半亩方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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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没有写东西了,不知道为什么,在临近世界杯的日子里,突然有了想写东西的冲动,难道是足球的激情感染了我?细细想来又不是,感觉很久以来,一直有一些无形的东西包围在我的周围,把我的想法、痛苦、犹豫、忧郁,零零总总、一切的一切挤到内心深处,无法痛快的释放出来。

  开了个头,却不知怎么继续下去,就像滔滔江水不断冲刷大堤,只要裂开个口子,无情而又肆虐的奔腾而下,根本来不及疏导。脑海中充满了无边无际的各种思绪和想法,却找不到一个突破口,乱!乱!乱!

  题目很大,很虚无,让我无从下手。

  这几年,我不断的成长,遇到的事情,产生的想法,远远比以前多的多。突然间,我开始怀念童年,怀念无忧无虑、单纯的小时候,那时候,没有学业的压力,没有对身边亲人的担心,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有的只是纯粹的生活。年轮不断在我心中刻下痕迹,让我明白我已经长大了,过去的永不再回来,面对现实才是真理。我不知道长大对我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或者说长大本身就根本不能选择。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我还是这样活着,没有目标,充斥的全是杂乱无章的想法。

  我总在想,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活着?周围的一切对我有什么意义?生活在继续,只有在深夜,很安静很安静的时候,我才会触到这些并不愿提起的思考。

  我也知道,我是找不到答案的,这样只是庸人自扰,徒添烦恼,但是,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离我而去,却让我无法摆脱掉这些。

  十三年前的一个夜里,我肚子突然疼起来,很厉害,我以为是拉肚子,没当回事,没想到它竟无法遏制,父母有些经验,估计我是急性澜尾炎,赶忙用军大衣裹紧我,凌晨三点多钟,骑车奔向医院。医院的值班医生一如既往的敷衍了事,睡眼惺忪的抽了我的血拿去化验,吩咐护士给我输液,然后又爬上床了。我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没想到他的不负责却差点让我很受伤。

  折腾了一宿,我又睡在了自家的床上。中午母亲煮了一碗面,我勉强吃了下去,腹部的绞痛又把它从我的胃里弄了出来,母亲慌了神,赶忙打电话给我父亲,父亲很快就赶了回来,又背上我火急火撩的去了医院。这回医生确诊我是急性澜尾炎,需要马上开刀,不然十分危险。我那时还小,不知道开刀是什么事情,父亲只跟我说,不要怕,开刀一点都不疼,开刀的时候什么都感觉不到,醒过来就没事了。

  无知者无畏,这句话用在我身上恐怕是再准确不过了。我一个人径直走进了通往手术间的那扇门,静静的躺在了手术台上。医生和护士都在跟我说不要害怕,可我根本不知道害怕,白晃晃的灯光照在我脸上,让我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在我睡过去之前只记得医生将我的四肢绑在了十字架形的木板上。待我再次醒来,我已经躺到了床上。

  我写这些只是想说那是我第一次对于生命的感受,我的生命被交到了别人手上,任凭别人摆布,或许这么说有些对不起医生对于挽救我生命所做的工作,但现在我想来事实就是这样。我住院后没几天我的姥爷也住了进来,我已经记不得姥爷得的是什么病了,总之,在我出院一星期之后,我的姥爷离开了人世。

  那时候我对死亡没有一点概念,姥爷火化的时候,我甚至还站在焚化炉前看着红色的火焰将姥爷的尸体吞没。回去后,我每天夜里都会梦到那个场景,在进房间时,对黑暗有莫名的恐惧,总要借助客厅微弱的灯光将房间内的灯打开,才会小心翼翼的走进去。从那以后,我有种朦胧的感觉,死亡就像黑暗一样,让人产生紧张、不安和未知的恐惧。

  转眼间我已是高二的学生,大年初二大早,传来了我大伯去世的消息。大伯家就在我家隔壁,隔着一堵墙,平时不太来往。大伯生病的事情我是知道的,但他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彼此之间是平行线,没有交点。出殡的那天,天空中飘着蒙蒙细雨,大伯的灵柩停在天井里,外面罩着塑料布,我们都站在旁边,没有人说话。大伯的女儿哭的很凶,儿子却显得很平静,我也很平静,原因却不一样,没有特殊感觉,不曾过分悲伤,好像是我生命中的匆匆过客,没有在我心里泛起涟漪。也许我太冷血,太无情,但是我相信,只有与你的生命、生活有交集的人才能在你的感情世界留下印记。

  爷爷和奶奶对我们来说应该是很亲密,很亲切的称谓,每个人都一样,当然也包括我。

巴尔扎克曾经说过: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同。分家大概是我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几件印象深刻的事情之一了。奶奶和母亲吵得非常凶,街坊四邻都堵在门口看热闹,爸爸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奶奶凶神恶煞,一把抓住母亲的头发,用力的扯,我在旁边很害怕,呆呆的站着,不知如何是好。折腾了很多日子,终于以分家来解决矛盾。

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像我爷爷和奶奶那样的人会生出我父亲来?我父亲除了遗传了我爷爷的黑和聪明外,没有任何一点像我的爷爷奶奶。我的奶奶是一个极度自私与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而且非常吝啬,吝啬的近乎变态。任何事情都得按照她的意思来办,不允许任何人违背她的意愿。我的爷爷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八十岁的人却有着比三十岁的人还好使的脑筋,只要是与钱有关的事情,都逃不脱他的算计。这样的描述,显得我很不喜欢我的爷爷奶奶,而事实上我确实对他们的感情不深,直到我奶奶去世的前几天还是这样。奶奶是在我的家里走完她生命的最后旅程的,我在她身边静静的看着她,她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任何痛苦,与她平时的作风截然不同,我被深深的震撼了,惊讶于死亡也可以让我们感受到如此宁静与美丽。死亡也许并不总是让人感到恐惧,也可以像夏花般绚烂。

恍惚中,我对奶奶的成见消融了,剩下的只是深深的爱和眷恋。生命从它的孕育到终结,是一个不假于他人和周围事物的过程,生命的美在于燃烧与释放。生命对每个人来说只有一次,不可重复,无法再来,所以,积极的享有它,充分的利用它,既然我无法增加它的长度,那就拉伸它的宽度。生命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不存在高底贵贱之分,生命终结的时候,谁也不欠谁的,谁也不必对谁感到愧疚。

奶奶的灵柩在我家的客厅停了五天,其间父亲的朋友,家里的亲戚,各界人士都前来吊唁,敬献花圈。听着梵音不断的吟唱,空灵、飘渺,好象真的可以把奶奶的灵魂带到天国去。

出殡的那天天气很好,老天爷很照顾,办完的该办的手续,进行了遗体告别仪式,接着就要将遗体火化了。我替我父亲捧着遗像进到了焚化间,还没进去,远远的就听到里面传出哭泣的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杂乱重叠,透出一股肃穆凝重的气氛。焚化间有三个焚化炉,都采用现代化的设备,将遗体平放在传送台上,传送台会自动将遗体送进焚化炉。

我捧着遗像站在传送台前,看着身边的许多人在哭泣,心里静如止水。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就像攀出枝桠的树苗,不经意的一折就会带来毁灭性的灾难。我们这儿有一个风俗,在焚化遗体期间,孝子要从焚化炉外的小孔再看一眼遗体,父亲忙骨灰盒的事情,于是我来代劳,看着火焰燃烧着白骨,看着送出炉来的白色的粉末,突然明白生命其实就是一些蛋白质、水和其他元素的集合。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从开始到结束,都是扮演着上天安排好的角色,无论你愿不愿意。一些人试图挣扎,不过是徒劳,你自以为逃脱的命运的束缚,其实只不过是命运剧本的支线情节在岔路口继续上演而已。

  经历了太多的悲欢离合,神经已经麻木了,而每次生离死别时,却总是控制不住的流泪,原以为是流泪是因为亲人离开的悲伤,说到底其实是悲叹生命的脆弱和不能自控。你永远不能预知自己的命运,就像你永远不知道是不是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也许不可预知性正是生命如此玄妙的奥秘之一。

  看着他们离我而去,我会想:到底有没有灵魂呢,说不定他们的生命还在继续,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说不定他们真的在天上注视着我,这是我所希翼的。人总是将一些美好的愿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这种别人可能是神灵或许或是先人的灵魂,这种愿望是真诚的,也是虚幻的,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样只是寻求心灵的慰藉。

  总在说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一切要靠自己的奋斗,然而寻求一种信仰,将自己的愿望和心灵暂时找个寄存的地方,在悲伤、彷徨、迷惑时,从那里汲取温暖和力量,也许能展开另一副美丽的人生画卷。

  永远有多远,永久有多久?没人能说的出来,但每个人都在追求它。从古代术士炼不老丹药到现在科学家试图延长人的平均寿命,人们总希望自己的寿命变长,总希望比别人活的长,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你得到永生,痛苦便接踵而至。重复意味着枯竭和死亡,把时间像拉面一样拉长,在自己的维度里日复一日的过着相似的生活,看着别人在死亡里得到解脱,自己却挣脱不出时间的牢笼,这种痛苦是无法想象的。

  何夕有一篇文章叫《一日囚》,讲的是在未来,人们如果犯了罪,受到的最严厉和最没有人道的惩罚是“一日囚”:将你置于时间的夹缝里,永远过着同一天的生活,每天零点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你从这个世界中抓出来,仍回到前一天。主人公一开始并不觉得这是种惩罚,清晨起来和陌生人打招呼,跑步、散心,似乎是很美好的一天;第二天,依然是这样,和认识的陌生人打招呼,跑步,散心;第三天,第四天……,每一天都在重复过去,他甚至可以知道遇见某个人的时间,精确到秒,唯一改变的是他自己。这个世界在他的眼里已经变成了常量,只有自己是变量,而不管他做如何的努力,这个世界都不会为他发生改变。这时候,他才发现,做时间的囚徒,永恒的奴隶是最可怕的。

  不要永恒,因为你无法承受。

生命就应该是短暂的,我们要做的是将这短暂的生命充分燃烧。

    走过了五月的繁华,六月的妖娆,擦身而过的是七月的隐幽婉转。时光没有变,是我们在飞逝。匆匆老去的年华隔断了一年的光阴,催促,嘶喊,叫嚣着来到了转角。前方有光,是地狱,是天堂?是永生,是衰亡?

    没有盛大的芬芳,或者馥郁的馨香,只有流年过半匆忙前行的风尘,伴着凄凉失意的泪水,滴落在通往荒旧驿站的古道上。在一罅岁月的缝隙里,饮一壶清冽醇美的绿茶,映着高悬苍穹的黄月,荡涤心中隐隐作痛的落寞悲伤。

    让我们稍作停留,沉静,思索,再次启航。

    然而,黑压压的云彩,窒息的空气,形色各异的人们走在路上。高耸的建筑,反射着惨淡的光,光影交织着,张牙舞爪好像要撕裂这虚伪的世界。每个人走自己的路,做自己的事情,带着各自的面具,隔离伪装。

孤单的灵魂在世间飘荡,它们想要温暖,想要阳光,想要一切的美好,可看不到路的尽头是茫茫白雾,铁壁铜墙。他们只有伸出自己的手,互相牵挂,一起在这荒唐的世间闯荡。

    但是,我不要这阴霾!

    我要把它打碎!

    我要把它扯烂!

    我要光芒!

    有一天,圣火掉落人间,它烧啊,烧啊,漫山遍野,没日没夜,烧尽所有的隔膜,冷漠,虚伪,荒唐。光明刺破黑云,洒满大地,人们摔掉面具,唱啊,跳啊,尽情拥抱,旧的时代已经过去,新的时代已经到来。

    孤单的人,害怕孤单,于是更珍惜友情,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世界就像浮在泡沫上的沙雕,不知哪一天,风吹过,雨下过,就会崩塌,化为乌有。但千万不要让自己的灵魂也孤单,记着,无论什么时候,总会有一些人,给你温暖,给你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