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亩方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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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阵去了趟南京,在那里待过7年,重回有别样情愫。和丫头去了鸡鸣寺,在南京这么多年,仅仅去年1月1号去过鸡鸣寺烧香,今次故地重游,烧香还愿。去了上回未曾踏上的山墙,访了久未谋面的玄武湖,不过所得皆细微末枝的感受,所摄皆慧心一哂的寻常景致。

花开花落终有时,缘聚缘散难言说。佛法的缘聚散灭,人情的冷暖自知,都是俗世里逃不开躲不掉的修行。鸡鸣寺寺门前有一盆荷花,新枝旧朵相守相依,仿佛告知我,一切新嫩青春都生于枯败凋敝中,又归于寂灭萧索。

拾阶而上,是一面刻着《波若波罗密心经》的照壁。两侧的台阶上斑驳的是潮湿的苔藓。杂草从石阶的缝隙里挣扎生长,生命在卑微尘埃里兀自体验。两个人蹲在石阶上拍花花草草,旁的行人倒也见怪不怪,洒然自得。栏杆下摆着很多花草,一面“请香敬香,由此右行”的素色木牌,慵懒的靠着石墙。

大殿里空空荡荡,比起前次来时要清旷许多。殿的半空悬挂着莲花灯,灯下垂着许愿牌。香客游人,纷纷在纸牌上留下自己的心愿,祈求神明庇佑。大片的莲花灯上空是黑漆漆又空茫神秘的殿顶,眼色从黑滑落到斑斓的花灯上,好似从冥茫遁入人间。

从正殿往门外望去,前面是小间屋子,里有蒲团,铜瓶,花枝,木门,纷纷扰扰都是淡笔挥就的古画,远离烟火的净地。

寺庙后方有一条绿荫掩映的廊道,通往昔日的城墙。未及甬道入口处有一圆拱侧门,闲步进来是大殿后面的石阶和栏杆。雕着盘龙和字纹的灰瓦层层叠叠,盘亘在屋檐上。虽是盛夏,天气甚凉,新芽抽枝点缀着红粉团簇的骨朵,一番新鲜怡然的景象。

穿过甬道,便可登上旧日城墙。城墙不宽,荒草杂芜,时常可见刻着款字的朽坏砖石。行人三三两两,信步游走。城墙不长,偶有雀鸟停留其上,留心细看,像是褪了色的照片,虽目睹今时今日的萧索破败,亦能遥想古都昔年的繁华盛世。

城墙的一边是鸡鸣寺,另一边则是玄武湖。缺口处,极目远眺,水气氤氲,灰蒙散淡,仿佛被水渍沾染了的长幅风景画。

鸡鸣寺下来,正好可去玄武湖。雨幕里的玄武湖,清减旷远,让人有遗世隐遁的冲动。站在湖边朝远处望去,大片空寂之余是点点旅人舟楫游曳,若有位好画师,便可画出意蕴独特的泼墨山水来。

我们本想在湖上泛舟,怎奈时间紧行程多,徜徉小桥散步湖心岛之后,便转战我的母校游逛。虽然它建校时间不长,但难得地理位置选得好。听闻行政楼地下便是龙脉,御圆深处更是古时皇家祭祀祭奠的庙宇。学校门口的大街叫御道街,明朝时南起光华门(古时称洪武门),北抵午朝门(即学校门口处),是皇城里外纵贯南北的宽阔御街。那时的“五部六府”便设在此街上。

从学校小东门直行5分钟,即见南京博物馆。彼时的博物馆拿学生证可以打半折,5块钱一次,现在免费开放。往右拐是中山门的一段老城墙,那时我们常取道小路,爬上颓败的老城墙,远眺背后的月牙湖或底下的公路,亦可以拿着相机傍晚时分登上城墙,记录那流光溢彩的车流。

时值暑假,学校里很空旷。进门即是一条长直的大道。几十年的时光变迁,昔日的小树苗也长成参天大树,交错搭连着盖住路上方的天空。路上学生寥寥,仅一人拖着行李前行。

刚刚进来几分钟,毫无征兆的就落起大雨。雨意浓密,两个人赶紧找地方躲雨。行至小桥处,桥边绿叶在风雨里摇曳,格外妍艳。躲在伞下,冒着淋湿的险境,某童鞋抓拍了一张虚焦的照片。虽然模糊了实现,却分明熨开了颜色。浓厚的绿意,星星点点醉人的光斑, 让烦人的雨也显得可爱俏皮。

守在食堂躲雨,听见外面滴滴答答的水声。水滴从屋檐滑落,溅在石头地面的浅洼上,重口味小清新的我们俩又开始习惯性蹲地抓拍瞬间。虽然不敢信口胡言此谓之布列松的“决定性瞬间”,但我俩总可以起个矫情的名字叫“平凡生活的鲜活瞬间”。

回味旧时光,总少不了旧地重游,也就少不了回以前的宿舍看看。景物虽在,人事已非。当初的那群人,那些事儿,都或消散在风中或晒干封存到记忆深处,只有老朋友重逢时才会拣点出来,趁兴下酒遣怀。

御园地底下是太庙,这是当年我们口耳相传亦熟稔的故事。皇家气韵倒是没感受出来,但小家碧玉的清新恬淡,着实是有几分的。御园长廊与紫藤相依偎,历经光阴流转,见证春去秋来,想当初,它也是见过我知悉我的吧。

下一站是总统府。在南京7年,从未去过此地,之前一直听人说不值不值,可知耳朵闻来终觉浅,绝赏美景须躬亲呐。丫头说,总统府比苏州园林还要地道,有味儿。对于一个又没去过苏州的土鳖,我倒也能真心赞同。

赞同的原因有很多,烟雨蒙蒙里游园,本就是戏词话本里才会出现。天气甚好,同伴甚好,景色更无虞赞评。画舫,石子路,飞檐,白墙,灰瓦,繁花点点,绿竹耸立,虬枝横亘,窗棂古雅,所有的意向都好像是为作画而准备,人穿梭往来其间,倒不似在苦难深重的现实里了。

素雅洁白的花朵,不知是何植物,像遗世独立的女子,静好安然的立着。不怨不悔,不泣不诉,过往的流云纷扰在她的淡然温柔面前都退却伏到。

总统府的园子,紧凑精致,格局虽小,五脏俱全。每每转角处,擎伞闲游时,瞥见一处处微末细节。词有云“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此为盛夏,春意恐怕不阑珊,但帘外屋檐空中的银丝,却勾连绵密不曾碎断。

在南京的这几天,除了第一天,都落了雨。周一的雨最凶。总统府里,我们只爱逛园子,对居中的煌煌正堂少了几分好奇与憧憬。汉白玉的石头水缸还稳稳蹲踞在院子里,见惯了凄风苦雨。我们两个人像傻子一样,撑伞矗在雨里,不慌不急,行人往来穿流,我们就痴痴傻傻的守着石缸等水滴落下的瞬间。

石缸后面是古雅的老屋,有厌仄的走廊和荒绿的植物。蒙蒙的天空里垂落下的雨丝,挂在眼前,当时脑海里想到的竟是《英雄》中长空与无名雨中之战的场景。一点点莽苍,一点点拙朴,像是历经风霜的老人心里不愿言说的隐痛。

两只伪装成重口味的小清新,逛雨朦朦的园子。路过一个圆拱门,看见花盆里有荷花,我擎着伞在雨里淋,不多时便将伞撤回,置于荷叶上方,雨水顺着伞角滴落在荷叶上,积聚到一定程度,圆咕隆咚的水洼就会压着荷叶往下坠,霎时坠落的水滴分外可爱。

继续走走停停,在一堵白墙前留驻。枝蔓爬满了山墙,喇叭花还是牵牛花,我是不知的,总之是好看的花伴着苍劲有力的枝,与墙恋着爱着,不愿分离。

路过一家茶馆或是咖啡馆,湖边落坐,风骨宜人。推门进去是一架多宝阁,匠心独运摆放了很多精致好看的器物。多宝阁后是一座旧式圆桌,大理石桌面,圆凳,有情有韵亦留给我们想象的空间。往前进,是凭窗留出的茶座。坐在中式木制椅子上,背脊挺得直直的,气度也牵带着沉潜敦厚下来。檀色的木棍支起老式窗户,空隙里透进阴天雨云中泛出的光,雨还未哭够,水面上依旧跳着欢快的舞蹈。

进屋来时脚上沾着水,坐下来喝茶时无意中瞥见屋门口的几个脚印。所谓敏感与细腻,大约是人容易沉迷安逸在不变的环境中昏昏噩噩茫然不自知。若触角灵动,心思纯净,当环境变化时,那些曾经默然擦肩的闪光才又会铺满眼帘,叫人欢喜或哀愁吧。

坐公交去植物园,门口积水很深,左躲右闪才免于踩到水。周一,去游园的人很少,偌大的园子只见得到两三个人。仿佛是包场独赏,这种机缘享受很难得。进园没多久,从小路上去,在路旁发现一洼水塘,枯枝败叶,绿意新芽,漫漫洒洒的敷落在水面上。

只见这一幅画面,已经叫人从水泥都市的迷惘里跳脱出来,入到清新质朴的自然之美中。水声潺潺,至清至柔,乌云笼罩下的树木,别有番景致叫人流连忘返。俯下身姿,放下得失心,或许换个角度,庸常景色也能变幻出新鲜的味道来。

缓步前行,没多久就听得头上嗡嗡作响,雷声从远方裹挟着威怒仆仆而来。天越来越暗,我们害怕被雷公爷爷惩罚,赶紧加快脚步,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途中经过一座枯楼,杂草丛生,不见人气,有点小怵。愈往前走,愈发现前路漫漶,心里有点慌张。刚绕过一角,惊见密林深处空荡荡置着一座沙发,独座,破旧,那一刹那,真似恐怖片般悚人。

慌不择路,我们愈走愈乱。茫茫乱闯,其间还被一只小狗追得落荒而逃。眼见雨势愈大,在半路上遇见一座荒芜的走廊。我们停在走廊里躲雨。走廊的前方是池塘,方正四平的池塘上浮着睡莲,雨滴砸在平平如镜的湖面上,顿时吵闹喧嚷起来。

新绿旧绿都是绿,尤其是蒙上细纱的绿分外娇艳动人。走廊里只有一处可避雨,其他的地方都淅淅沥沥挂着水幕。墙上柱上顶上,缠着各式花草,鹅红嫩绿的泛着凉夏的气息。

待到雨势渐微,我们开拔离开植物园。要出园时,回望来时路及路旁的树,空无一人,静谧深幽,别有慧心妙意在心头。

今天是七夕节,某童鞋远在异国,无法相聚。特作腐文絮语,贻笑大方,遥祝安康,顺遂静好,也祝大家七夕快乐,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照片有我拍的,也有某童鞋拍的,但拍的好的都是某童鞋的,后期俺乱搞的)

在南京的这几天,除了第一天,都落了雨。周一的雨最凶。总统府里,我们只爱逛园子,对居中的煌煌正堂少了几分好奇与憧憬。汉白玉的石头水缸还稳稳蹲踞在院子里,见惯了凄风苦雨。我们两个人像傻子一样,撑伞矗在雨里,不慌不急,行人前后穿流,我们就痴痴傻傻的守着石缸等水滴落下的瞬间。

石缸的背后是古雅的木制小屋,有厌仄的走廊和荒绿的植物。蒙蒙的天空里垂落下的雨丝,挂在眼前,当时脑海里想到的竟然是《英雄》中长空与无名雨中之战的场景。一点点莽苍,一点点拙朴,像是历经风霜的老人心里不愿言说的隐痛。

两只伪装成重口味的小清新,逛雨朦朦的园子。路过一个圆拱门,看见花盆里有荷花,我擎着伞在雨里淋,等到差不多时便将伞撤回,置于荷叶上方,雨水顺着伞角滴落在荷叶上,积聚到一定程度,圆咕隆咚的水洼就会压着荷叶往下坠,霎时坠落的水滴分外可爱。

继续走走停停,在一堵白墙前留驻。枝蔓爬满了山墙,喇叭花还是牵牛花,我是不懂的,总之是好看的花伴着苍劲有力的枝,与墙恋着爱着,不愿分离。

路过一家茶馆抑或是咖啡馆。湖边落坐,风骨宜人。推门进去是一架多宝阁,匠心独运摆放了很多精致好看的器物。多宝阁背后是一座旧式圆桌,大理石桌面,圆凳,有情有韵亦留给我们想象的空间。凸进去的地方,是凭窗留出的座位。坐在中式木制椅子上,背脊挺得直直的,气度也牵带着沉潜敦厚下来。檀色的木棍支起老式窗户,空隙里透进阴天雨云中泛出的光,雨还未哭够,水面上依旧跳着欢快的舞蹈。

进屋来时脚上沾着水,坐下来喝茶时无意中瞥见屋门口的几个脚印。所谓敏感与细腻,大约是人容易沉迷安逸在不变的环境中昏昏噩噩茫然不自知。若触角灵动,心思纯净,当环境变化时,那些曾经默然错过的闪光才又会铺满眼帘,叫人欢喜或哀愁吧。

转车去植物园时,门口积水很深,左躲右闪才免于踩到水。周一,去游园的人很少,偌大的园子只看得到两三个人。仿佛是包场独赏,这种机缘享受很难得。进园没多久,从小路上去,在路边看到一条水带,枯枝败叶,绿意新芽,漫漫洒洒的敷落在水面上。

只见这一幅画面,已经叫人从水泥都市的迷思里跳脱出来,进入到清新质朴的自然之美中。水声潺潺,至清至柔,乌云笼罩下的树林,别有番景致叫人流连忘返。俯下身姿,放下得失心,或许换个角度,庸常景色也能变幻出新鲜的味道来。

缓步前行,没多久就听得头上嗡嗡作响,雷声从远方裹挟着威怒仆仆而来。天越来越暗,我们害怕被雷公爷爷惩罚,赶紧加快脚步,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途中经过一座枯楼,杂草丛生,不见人气,有点小怵。愈往前走,愈发现前路漫漶,心里有点慌张。刚绕过一角,惊见密林深处空荡荡置着一座沙发,独座,破旧,那一刹那,真似恐怖片般悚人。

慌不择路,我们愈走愈乱。茫茫乱闯,其间还被一只小狗追得落荒而逃。眼见雨势变大,在半路上遇见一座荒芜的走廊。我们停在走廊里躲雨。走廊的前方是一座池塘,方方正正的池塘里浮着睡莲,雨滴打在平平如镜的湖面上,顿时吵闹喧嚷起来。

新绿旧绿都是绿,尤其是蒙上细纱的绿分外娇艳动人。走廊里只有一处可以避雨,其他的地方都淅淅沥沥挂着水幕。墙上柱上顶上,缠着各式花草,鹅红嫩绿的泛着凉夏的气息。

待到雨势渐微,我们决定离开植物园。走到要出园时,回头望路及路旁的树,空无一人,静谧深幽,别是一番好画。

今天是七夕节,某童鞋远在异国,无法相聚,作腐文碎语,遥祝安康,顺遂静好,也祝大家七夕快乐,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鸡鸣寺下来,正好可以去玄武湖。雨幕里的玄武湖,清减旷远,让人很有遗失隐遁的冲动。站在鸡鸣寺山墙上眺望湖水,大片空寂上是点点旅人舟楫游曳,若有位好画师,便可画出意蕴独特的泼墨山水来。

我们本想在湖上泛舟,怎奈时间紧行程多,徜徉小桥散步湖心岛之后,便转战此行的主要目的地,总统府了。在南京7年,从未去过此地,之前一直听人说不值不值,哪知耳朵闻来终觉浅,绝赏美景须躬亲呐。丫头说,总统府比苏州园林还要地道,有味儿。对于一个又没去过苏州的土鳖,我倒也能真心赞同。

赞同的原因有很多,烟雨蒙蒙里游园,本就是戏词话本里才会出现。天气甚好,同伴甚好,景色更无虞赞评。画舫,石子路,飞檐,白墙,灰瓦,繁花点点,绿竹耸立,虬枝横亘,窗棂古雅,所有的意向都好像是为作画而准备,人穿梭往来其间,倒不似在苦难深重的现实里了。

总统府之前去了我的母校,虽然它建校时间不长,但难得地理位置选得好。所谓行政楼地下便是龙脉,御圆深处更是古时皇家祭祀祭奠的庙宇。学校门口的大街叫御道街,明朝时南起光华门(古时称洪武门),北抵午朝门(即学校门口处),是皇城里外纵贯南北的宽阔御街。那时的“五部六府”便设在此街上。

从学校小东门直行5分钟,即可见到南京博物馆。彼时的博物馆拿学生证可以打半折,5块钱去看一次,现在更好,免费开放。往右拐便是中山门的一段老城墙,那时节我们常取道小路,爬上荒芜的老城墙,远眺背后的月牙湖或底下的大马路。亦可以拿着相机傍晚时分登上城墙,手持曝光拍那流光四溢的车流。

@鸡鸣寺老城墙

@nuaa 刚进学校进赶上大暴雨,焦没对准

@nuaa 蹲在食堂边上躲雨

@老城墙上远眺玄武湖

@玄武湖泛舟即景

@曾经的宿舍门口

@御园的长廊

@总统府的小白花

@总统府的长廊

@雨帘里的屋檐 总统府

@汉白玉水缸 总统府

前一阵去了趟南京,在那里待过7年,重回有别样情愫。和丫头去了鸡鸣寺,在南京这么多年,仅仅去年1月1号去过鸡鸣寺烧香,今次故地重游,烧香还愿。去了上回未曾踏上的山墙(老城墙居然也要15块,真够黑的)。

@鸡鸣寺寺门前的枯花

@鸡鸣寺半高台处的花花草草

@透过殿里的窗户看青瓦旧墙

@花瓶和花儿

@殿里的许愿卡么?很多很好看,很日式的感觉

@寺后的灰瓦绿意

@后面的老城墙,荒凉

忙碌中抽时间回了趟家,吃了爱吃的早茶,和朋友逛了老家的寺庙。不在节日,人分外少,清幽寂静,这才像是古刹荒庙的感觉。

天王殿前的石柱和枯草

侧殿里的字

侧殿里杂乱的祭台

侧殿里杂乱的祭台

侧门里

石阶上的小花

梵韵堂

嫩绿

斑驳

躺倒的匾额

躺在门板上的字

这个真心不搭,太有喜感的佛像了,眼睛和嘴真是要雷死人呐


逛罢城隍庙,信步往回走,路上有人卖菠萝,有人撑伞闲游,有人甩开脚步乱走,亦有人更愿这样晃晃悠悠直到路的尽头。回来的地铁路过新天地,细雨绵绵的日子里,高墙清瓦也分外清丽。抬头想要闯过马路,不想直顶顶跃入眼帘的倒是色彩艳丽的垃圾站。

若说我这癖好奇异,这触感怪谲,肯定有这垃圾车的功劳。多日前在香港时,也是一日清早,晨光柔弱似躲在幕帘后的怀春少女,亦是信步走在香港街头时瞧见这色彩艳丽的垃圾车。大约人的记忆,总不免用一些关键词来串联,这关键词或是色彩,或是气味,或是斯人无心的话语,或是独特又有趣的经历。这与世无争、背负这肮脏与恶臭的垃圾车,因时空交错的缘故,也变得可爱且分明了。

撑伞往新天地里闯,高楼大厦的转角,远远瞥见窄路的两侧是砖石结构的旧洋楼。旧式露台横亘在街面上,带着斑斑锈迹的铁制招牌仿佛吐露那些不可言说的岁月故事。午后小雨下的日光是甜腻的,坠在身上的不只是雨丝,更是一汪散散淡淡的温柔缱绻。

抬头朝天望去,路旁树荫浓密,遮档了雨点,放进了那些暖人的光色。绕过街角是一只绿色的大邮箱,及人高且油漆还很新,倒与街对面的一大会址相印成趣。虽从未目睹这含义深刻的建筑,但早有耳闻,只是与它毗邻的恰是喧闹熙攘的咖啡馆、酒吧或餐厅,若它如斯般在风雨飘摇的国度里矗立了许多年,恐怕早已见怪不怪,安怡自得了罢。

新天地多是西洋餐馆、酒吧或咖啡馆,环境优雅,情调浓郁。游人游来织去,莫不轻挪低语,坐在街边品茗啜酒,会心一笑里道不尽的是一份安闲自在,仿若相隔数里之外的大上海,快节奏,高压力都被这石路弄堂、喷泉雕塑及蔽日浓荫搭建的芥子世界给阻隔开了。

未及休憩处的弄堂,与餐馆周匝的那些不同。这里更安静,朴拙,箫简。没有西洋甜品店耀目的招牌,也没有驻足留影的如织游客,只有兀自扎根在墙上的锅盖似的门灯和方方正正的石板路。偶有人声,不过是寻常嬉聊,琐碎絮语罢了。

游罢这新老交叠的新天地,第二日傍晚,又前往外滩一飨心愿。记忆里的外滩,还是多年前的旧影。不记得南京路的繁华,不记得车水马龙的景象,只记得那晚和父亲坐在外滩边的某家银行石阶上。身后是百年沧桑下的缩影,身前是今日繁华的写照。交相辉映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如无头苍蝇般游动。

《子夜》里老太爷坐在车里经过大上海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那光怪陆离的景象吓得他面无人色,只好赶紧抱住《太上感应篇》默念经文。许多年前的某一天,孩童的我坐在石阶上望着这更加绚丽的都市夜景,嘈杂喧闹的人群,心里面不知是否留下了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有存留,只有那一刻的气氛与画面滞住,久久不愿离开了吧。

地下最多的是蚂蚁,地上最多的便是我的同类了。除了长长的路,街面两旁的露台上插着的那些假花儿,剩下的便是攒动的人头。红歌里唱“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我却在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大路两旁,瞧见许多有意思有故事的小街,像是苍郁巨柏上横生的虬扎的枝桠,不够直拔,却显奇崛。

塑料凳子配鲜黄色的招牌,密密麻麻的字配略显杂乱的装潢,长裙配长发,奶茶配丝袜,若世上这诸般搭配都能入得了看官们被孔方污浊被残酷压抑的明眸,定会觉得霎时世界也更多彩,一草一木一物一景也更鲜活动人,好似清早辰光里蒙上露珠的绿叶,施施然罩着一层温软的薄莎。

要说小路是饭后甜点,那大路便是正餐主食,大格局,大味道,亦有大气象。路过南京东路的中端,右侧路中三角地带是老旧的楼,两旁是两条岔路。远远隔着人流,仰头看见半高处连接相邻大楼的栈桥,萧索的砖石,规整的窗棱,和着饱蘸历史浸淫故事的配楼,雄浑有力的招牌上的字迹,立时在脑中泼墨挥就一幅上海滩的俗世风景画。

若用黑白色的眼眸去褪掉眼前景致的颜色,我和丫头都能感觉到这幅画卷的存在,与《美国往事》的高楼铁桥气脉接壤,气息相通。若这大街的人群瞬间消散,只落得零零数人点缀其上,那上海滩起落沉浮的血雨腥风,都潜藏在这几粒路人清寂的背影后。

偌大的街路,空旷眼底下,这昔日的上海滩,端端是江湖豪杰的埋骨之所,红尘儿女的情殇归途。

周五丫头过来看我,周六两个人去逛了下著名的城隍庙。原以为可以很惬意的在城隍庙找到各种老上海小吃,可忽略了游玩最重要的一点,这类景点到处都是人,根本就别想能安静的看看风景,吃吃东西。

拐进城隍庙的老街,一霎时有南京的感觉,不过比南京的夫子庙更贵气,飞檐红瓦都显得分外妖娆。人头攒动,川流不息,幸好天气还算舒服,飘着雨丝也给躁动的上海降了降温。信步走到拥挤的巷子深处,瞧见一家上海老小吃,有木质桌椅,有透窗风景,有雨,有食,自然驻足解馋了。

可惜我们太相信这些所谓的招牌了。脏是自不必说,人声鼎沸倒也不是过错,可东西衬不起这名号,恐怕就不对了吧。蟹粉小笼相当难吃,汤汁不浓且凉,肉馅一股子怪味;野菌牛肉汤,几乎是不能入口,只尝了几片牛肉,那干硬粗劣的质感,让人无法下咽;虾仁鲜肉小混沌半温,估计是从锅里捞出来的。虽说离开家乡后日常吃到的江南馄饨都是清汤寡水,滋味偏淡,但如这般温度,这般口感,真该砸了它招牌。

唯一有趣的是,凭窗看不远处的茶楼时,有一只麻雀落在水汀边石栏上,我们抓了三次,最后终有一回摄到了它的小模样。路径湖心茶楼,两个人莽撞的冲上二楼,一瞧对对儿都是闲情惬意倚窗品茗,我们心里泛起了小九九,估摸着就我兜里那些皱巴巴数目有限的纸片,可扛不住这雅致环境的消费。

池塘里鱼儿很悠闲,逡巡着他们的领地,点缀着荷叶、石像的池塘,仿佛是他们最有趣的游乐场。间或会有几只大鱼,独身游曳在群鱼身侧,像将军一样引领着手下的兵士;又似隐士高人,久居庙堂之远,清冷的放足荒原野渡。尤有一只大头鱼,身长约其他鱼的几倍,从荷花背后时隐时没,在我们刚把视线投射他处之刻,它放肆的跃出水面,峥嵘毕现,可爱极了。

转身撇过荷塘,抬头即见云山雾茫,笼罩高天处的群楼。飞檐,绿树,浓雾,雨云,高楼,画意可参禅,画境亦可深味。我还跟丫头聊天说,这算不算是古代与现代的隐喻,时空交错的融合。

城隍庙,大约细雨霏霏的时节,是能显出几分古意,几多闲情,漫漫漶漶的,仿佛水墨画卷徐徐展开。

注:除了第一张,后两张都是丫头所摄,哈哈,挡不住的才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