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阵去了趟南京,在那里待过7年,重回有别样情愫。和丫头去了鸡鸣寺,在南京这么多年,仅仅去年1月1号去过鸡鸣寺烧香,今次故地重游,烧香还愿。去了上回未曾踏上的山墙,访了久未谋面的玄武湖,不过所得皆细微末枝的感受,所摄皆慧心一哂的寻常景致。

花开花落终有时,缘聚缘散难言说。佛法的缘聚散灭,人情的冷暖自知,都是俗世里逃不开躲不掉的修行。鸡鸣寺寺门前有一盆荷花,新枝旧朵相守相依,仿佛告知我,一切新嫩青春都生于枯败凋敝中,又归于寂灭萧索。

拾阶而上,是一面刻着《波若波罗密心经》的照壁。两侧的台阶上斑驳的是潮湿的苔藓。杂草从石阶的缝隙里挣扎生长,生命在卑微尘埃里兀自体验。两个人蹲在石阶上拍花花草草,旁的行人倒也见怪不怪,洒然自得。栏杆下摆着很多花草,一面“请香敬香,由此右行”的素色木牌,慵懒的靠着石墙。

大殿里空空荡荡,比起前次来时要清旷许多。殿的半空悬挂着莲花灯,灯下垂着许愿牌。香客游人,纷纷在纸牌上留下自己的心愿,祈求神明庇佑。大片的莲花灯上空是黑漆漆又空茫神秘的殿顶,眼色从黑滑落到斑斓的花灯上,好似从冥茫遁入人间。

从正殿往门外望去,前面是小间屋子,里有蒲团,铜瓶,花枝,木门,纷纷扰扰都是淡笔挥就的古画,远离烟火的净地。

寺庙后方有一条绿荫掩映的廊道,通往昔日的城墙。未及甬道入口处有一圆拱侧门,闲步进来是大殿后面的石阶和栏杆。雕着盘龙和字纹的灰瓦层层叠叠,盘亘在屋檐上。虽是盛夏,天气甚凉,新芽抽枝点缀着红粉团簇的骨朵,一番新鲜怡然的景象。

穿过甬道,便可登上旧日城墙。城墙不宽,荒草杂芜,时常可见刻着款字的朽坏砖石。行人三三两两,信步游走。城墙不长,偶有雀鸟停留其上,留心细看,像是褪了色的照片,虽目睹今时今日的萧索破败,亦能遥想古都昔年的繁华盛世。

城墙的一边是鸡鸣寺,另一边则是玄武湖。缺口处,极目远眺,水气氤氲,灰蒙散淡,仿佛被水渍沾染了的长幅风景画。

鸡鸣寺下来,正好可去玄武湖。雨幕里的玄武湖,清减旷远,让人有遗世隐遁的冲动。站在湖边朝远处望去,大片空寂之余是点点旅人舟楫游曳,若有位好画师,便可画出意蕴独特的泼墨山水来。
我们本想在湖上泛舟,怎奈时间紧行程多,徜徉小桥散步湖心岛之后,便转战我的母校游逛。虽然它建校时间不长,但难得地理位置选得好。听闻行政楼地下便是龙脉,御圆深处更是古时皇家祭祀祭奠的庙宇。学校门口的大街叫御道街,明朝时南起光华门(古时称洪武门),北抵午朝门(即学校门口处),是皇城里外纵贯南北的宽阔御街。那时的“五部六府”便设在此街上。
从学校小东门直行5分钟,即见南京博物馆。彼时的博物馆拿学生证可以打半折,5块钱一次,现在免费开放。往右拐是中山门的一段老城墙,那时我们常取道小路,爬上颓败的老城墙,远眺背后的月牙湖或底下的公路,亦可以拿着相机傍晚时分登上城墙,记录那流光溢彩的车流。

时值暑假,学校里很空旷。进门即是一条长直的大道。几十年的时光变迁,昔日的小树苗也长成参天大树,交错搭连着盖住路上方的天空。路上学生寥寥,仅一人拖着行李前行。

刚刚进来几分钟,毫无征兆的就落起大雨。雨意浓密,两个人赶紧找地方躲雨。行至小桥处,桥边绿叶在风雨里摇曳,格外妍艳。躲在伞下,冒着淋湿的险境,某童鞋抓拍了一张虚焦的照片。虽然模糊了实现,却分明熨开了颜色。浓厚的绿意,星星点点醉人的光斑, 让烦人的雨也显得可爱俏皮。

守在食堂躲雨,听见外面滴滴答答的水声。水滴从屋檐滑落,溅在石头地面的浅洼上,重口味小清新的我们俩又开始习惯性蹲地抓拍瞬间。虽然不敢信口胡言此谓之布列松的“决定性瞬间”,但我俩总可以起个矫情的名字叫“平凡生活的鲜活瞬间”。

回味旧时光,总少不了旧地重游,也就少不了回以前的宿舍看看。景物虽在,人事已非。当初的那群人,那些事儿,都或消散在风中或晒干封存到记忆深处,只有老朋友重逢时才会拣点出来,趁兴下酒遣怀。

御园地底下是太庙,这是当年我们口耳相传亦熟稔的故事。皇家气韵倒是没感受出来,但小家碧玉的清新恬淡,着实是有几分的。御园长廊与紫藤相依偎,历经光阴流转,见证春去秋来,想当初,它也是见过我知悉我的吧。
下一站是总统府。在南京7年,从未去过此地,之前一直听人说不值不值,可知耳朵闻来终觉浅,绝赏美景须躬亲呐。丫头说,总统府比苏州园林还要地道,有味儿。对于一个又没去过苏州的土鳖,我倒也能真心赞同。
赞同的原因有很多,烟雨蒙蒙里游园,本就是戏词话本里才会出现。天气甚好,同伴甚好,景色更无虞赞评。画舫,石子路,飞檐,白墙,灰瓦,繁花点点,绿竹耸立,虬枝横亘,窗棂古雅,所有的意向都好像是为作画而准备,人穿梭往来其间,倒不似在苦难深重的现实里了。

素雅洁白的花朵,不知是何植物,像遗世独立的女子,静好安然的立着。不怨不悔,不泣不诉,过往的流云纷扰在她的淡然温柔面前都退却伏到。

总统府的园子,紧凑精致,格局虽小,五脏俱全。每每转角处,擎伞闲游时,瞥见一处处微末细节。词有云“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此为盛夏,春意恐怕不阑珊,但帘外屋檐空中的银丝,却勾连绵密不曾碎断。

在南京的这几天,除了第一天,都落了雨。周一的雨最凶。总统府里,我们只爱逛园子,对居中的煌煌正堂少了几分好奇与憧憬。汉白玉的石头水缸还稳稳蹲踞在院子里,见惯了凄风苦雨。我们两个人像傻子一样,撑伞矗在雨里,不慌不急,行人往来穿流,我们就痴痴傻傻的守着石缸等水滴落下的瞬间。

石缸后面是古雅的老屋,有厌仄的走廊和荒绿的植物。蒙蒙的天空里垂落下的雨丝,挂在眼前,当时脑海里想到的竟是《英雄》中长空与无名雨中之战的场景。一点点莽苍,一点点拙朴,像是历经风霜的老人心里不愿言说的隐痛。

两只伪装成重口味的小清新,逛雨朦朦的园子。路过一个圆拱门,看见花盆里有荷花,我擎着伞在雨里淋,不多时便将伞撤回,置于荷叶上方,雨水顺着伞角滴落在荷叶上,积聚到一定程度,圆咕隆咚的水洼就会压着荷叶往下坠,霎时坠落的水滴分外可爱。

继续走走停停,在一堵白墙前留驻。枝蔓爬满了山墙,喇叭花还是牵牛花,我是不知的,总之是好看的花伴着苍劲有力的枝,与墙恋着爱着,不愿分离。
路过一家茶馆或是咖啡馆,湖边落坐,风骨宜人。推门进去是一架多宝阁,匠心独运摆放了很多精致好看的器物。多宝阁后是一座旧式圆桌,大理石桌面,圆凳,有情有韵亦留给我们想象的空间。往前进,是凭窗留出的茶座。坐在中式木制椅子上,背脊挺得直直的,气度也牵带着沉潜敦厚下来。檀色的木棍支起老式窗户,空隙里透进阴天雨云中泛出的光,雨还未哭够,水面上依旧跳着欢快的舞蹈。

进屋来时脚上沾着水,坐下来喝茶时无意中瞥见屋门口的几个脚印。所谓敏感与细腻,大约是人容易沉迷安逸在不变的环境中昏昏噩噩茫然不自知。若触角灵动,心思纯净,当环境变化时,那些曾经默然擦肩的闪光才又会铺满眼帘,叫人欢喜或哀愁吧。
坐公交去植物园,门口积水很深,左躲右闪才免于踩到水。周一,去游园的人很少,偌大的园子只见得到两三个人。仿佛是包场独赏,这种机缘享受很难得。进园没多久,从小路上去,在路旁发现一洼水塘,枯枝败叶,绿意新芽,漫漫洒洒的敷落在水面上。

只见这一幅画面,已经叫人从水泥都市的迷惘里跳脱出来,入到清新质朴的自然之美中。水声潺潺,至清至柔,乌云笼罩下的树木,别有番景致叫人流连忘返。俯下身姿,放下得失心,或许换个角度,庸常景色也能变幻出新鲜的味道来。

缓步前行,没多久就听得头上嗡嗡作响,雷声从远方裹挟着威怒仆仆而来。天越来越暗,我们害怕被雷公爷爷惩罚,赶紧加快脚步,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途中经过一座枯楼,杂草丛生,不见人气,有点小怵。愈往前走,愈发现前路漫漶,心里有点慌张。刚绕过一角,惊见密林深处空荡荡置着一座沙发,独座,破旧,那一刹那,真似恐怖片般悚人。

慌不择路,我们愈走愈乱。茫茫乱闯,其间还被一只小狗追得落荒而逃。眼见雨势愈大,在半路上遇见一座荒芜的走廊。我们停在走廊里躲雨。走廊的前方是池塘,方正四平的池塘上浮着睡莲,雨滴砸在平平如镜的湖面上,顿时吵闹喧嚷起来。

新绿旧绿都是绿,尤其是蒙上细纱的绿分外娇艳动人。走廊里只有一处可避雨,其他的地方都淅淅沥沥挂着水幕。墙上柱上顶上,缠着各式花草,鹅红嫩绿的泛着凉夏的气息。

待到雨势渐微,我们开拔离开植物园。要出园时,回望来时路及路旁的树,空无一人,静谧深幽,别有慧心妙意在心头。
今天是七夕节,某童鞋远在异国,无法相聚。特作腐文絮语,贻笑大方,遥祝安康,顺遂静好,也祝大家七夕快乐,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照片有我拍的,也有某童鞋拍的,但拍的好的都是某童鞋的,后期俺乱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