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亩方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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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很多讨论,引起很多我觉得很有意思的想法,拿来说说看。

1、一种观点是主打同情牌,同情杨武在这件事儿中的弱者地位,并将其所作所为的缘由归集到社会制度的各种不健全。一种观点是主打个人牌,鄙视杨武作为一个男人,妻子的丈夫,在此次事件中表现出来的懦弱。

2、都无可厚非,我反而想到的是持这两种观点的人背后的心理动机和心理建设。第一种观点的持有者,应该是同理心极强的一群人,且普遍心肠软,对政府一贯抱有不信任感,对制度一贯持对抗态度,他们在事件中,首先想到的是作为弱者一方的杨武(真正的弱者是他妻子好么)延迟一个小时报警,不敢出现与之抗争,一定是制度在保护弱者方面出现了极大的漏洞。他懦弱性格的造成,是长期以来受到欺负时,没有健全的制度可供他求助和解决问题,才会懦弱至此。

3、第二种观点的人,一般来说应该是丛林法则的信奉者,热血、冲动,是正义感极强,且比较习惯于自我中心的勇猛的一群人。他们不能接受作为一个男人,在妻子受到如此侮辱时,可以懦弱到躲在一旁不敢吭声,不敢反抗。他们的潜意识里,这仍旧是一个男权社会,是一个暴力可以产生一定作用,解决一定问题的社会(此处不是贬义)。作为强势的一群人,可能在某种程度上视妻女为自我的财产,有一定的占有欲与控制欲,不可忍受私人财产受到侵犯。

4、那这两种观点持有者的性格不同,或者性格倾向不同,这些性格是从何而来的呢?也是社会普遍塑造的,还是自身小环境后天熏陶出来的,还是本身的天性中带有的,还是这三者都存在的?持第一种观点的人,并非否定第二种,持第二种观点的人也并非不赞同第一种,只是在某种需要摆明立场的辩论或者争论中,由本身的性格决定了在快速站队的过程中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而这种观点的选择必定终于自己潜意识中的取向。

5、18路人案里,路人见死不救,众人讨伐,呵斥道德沦丧,杨武案里,杨武懦弱不救(迟一个小时打电话与不打电话不同,但作为这个案件,又有其特别的地方),众人声援。这两种情况下,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6、接上条。是否道德可以划分为社会道德和个人道德?道德一般说来是自律,用来作为自身行事的准则。是否存在所谓社会道德或者公德?该如何划分?判断的依据和标准是什么?是谁来定的?有没有可供使用的具体情境?道德是否可以推己及人?18路人案里,路人都是与受害者无关的行人,他们之间不存在像杨武和妻子这样亲密的关系,因此是否可以说,同情心这种感情,是因施者与受者的关系亲疏远近不同而不同的。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这个是成立的。那同情心到底该不该有程度的不同?而因此产生了程度的不同之后,由同情心驱动产生的行为的不同,是否该受到不同的对待和评判,而评判的一方在整个事件中又出于何种位置,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我不太懂。

7、18路人案里,路人不报警,不施救,受到批评,是因为一个人的同情心与同理心,在我们的社会中,因为各种社会问题的压迫而退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道德底线。我想,我们评判时,更多的是因为恐惧、不安及底线,反而不是因为道德。你的珍宝可能是我的毒药,道德只因个体而存在,公德才因群体而存在,所以我们害怕的其实是自己,而不是他人,我们不安的是底线,而不是道德。

8、18路人案和杨武案,两者的普遍性也存在差异。一个天天都可能发生,一个很极端。拿极端的情况来与天天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对比,可能是不稳妥的,但为什么会存在这样一种情况,路人受到讨伐,而杨武却受到同情(媒体而非普通人的视角)?大部分媒体都强调不该指责杨武,因为他是制度的受害者。为何会这样?背后的隐喻岂非是,任何社会事件,将矛头指向那个大的、明显的、一贯不受待见的、强力的目标,会使得整个事件的分析呈现混沌的一面,且省时省力,卖得多卖得好。我并非说杨武不该同情,我觉得更要看到的,是媒体这番浪潮背后的深意。路人受到讨伐,杨武受到同情,背后所指向的都是那个大而化之的靶子,这大概才是媒体同情浪潮背后的意指吧。

9、一个孩子被碾,路人冷漠不救,我们愤慨;一个男人妻子被强奸,他不敢反抗,我们同情。是我们是墙头草还是我们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为何会发生变化?如果把每个拥有以上两种感受的人的心理投影出来,应该是:我们在前者事件中,投影成为了孩子的父母、亲人,我们在后者事件中,投影成了杨武本人。我们在前面谴责个体没有道德底线,我们在后者中谴责社会没有做好保护。虽然前者最后会被深化到社会这个大词上,但前后两个事件里,我们一个是针对个人,一个是针对群体。

10、对于1中的第一个观点,道德虚无真是个最好的办法。每个人都受到群体的影响,每个人都因此发生了改变,最终的最终,一切都是群体造成的,人人都有罪,这好像放弃了人作为能动的主体所应该为了改变自身而做出的努力吧;作为第2种观点,又明显过于情绪化,肤浅,无意于整个社会的变革和促使我们整体环境的向善。

11、接9。我们在两种身份中间摇摆,其实说明了,我们即想获得他人的帮助和宽宥,又想逃避责任的心理。其实,我们都是那群路人,也都是那个杨武。我们在遇到他人受难时,因为与己关系缺乏亲密联系而缺少同情心,我们又在事到身上之后,因为懦弱害怕逃避了责任时把责任推给了社会。我们两者都想做,只怕是没那么便宜的事情吧。

12、感情里,我不能接受杨武的行为,只因我是第二种人;理性里,我同情他的遭遇,也谴责社会保障机制的欠缺。如果要我说我更赞同那一个观点,我只能说,相对于个人道德的提升的这种虚无且可笑的想法来说,我更愿意去批评和谴责社会制度的漏洞,因为后者产生的影响更大,消除的灾害和问题更多,对普通人来说也更有意义。

我自诩也是脾气很好的人,非原则问题怎么都不会发火,原则问题也很难发火。不管怎么说,人总要有点换位思考的能力,将自己置于他人的角度和立场上,学会体谅他人,我想这才是一个人成熟一点的表现吧。

平时有几件事儿,极其反感,每次遇见,心里面都会无名火起,烦躁不安,努力压制自己的脾气。

第一件:迟到还不给你通知(女生除外)

在我看来,这是做人极其没有素质的表现。约定好时间,我另可早到在那儿等着,也绝不迟到。我一向不觉得,交通繁忙可以作为迟到的理由。况且,非人为因素造成的迟到,我是可以理解的,在约定时间之前,你打个电话,通知一下,什么事儿都好讲,谁还能没个特殊情况,谁还能不走个背字呢。但有一种人,每次和他约好时间,都会让你在那儿干等着,尤其像我这种习惯提前一刻钟甚至半个小时的人,更不堪忍受等人的焦躁。

你给他打电话吧,我总觉得会不会有催着人家的意思,这样人家感觉也不太舒服,你给他打吧,要不接不通,要不就是“马上就到,马上就到”。我问他“到底在哪儿”,永远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最后的最后,你总能知道那时候他还没出发。我极其痛恨这种没有时间观念的行为,有一种情况尤甚。一桌人,饭局,他不是主宾,也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也不跟你提前招呼一声,我们一桌人甚至好几桌人,就只好出于尊重的一直等着那位大人姗姗来迟。

我不知道这种人是不是觉得让别人等待会让自己感觉很好,有重要人物的感觉。但在我看来,这是很没有教养的一种表现。不尊重别人,别人也不会尊重你。

第二件:小家子气(限男生)

在我看来,读书时,大家都是男生,谁手头上也不富裕。只要是理性一点,善良一点,谁也不会故意去敲同学的竹杠,宰人家。我们读书时,偶尔几个好友出去聚聚,也就几十块钱的事儿,况且大家谁家庭条件好一些,谁家庭条件差一些,心知肚明。至少我和我的几个好友,从来不会故意让那些家里条件一般的同学去付账。不管什么活动,我们都会喊着他们一起玩,一起吃,一起聚聚,不会让人家有种被冷落的感觉,临到付钱时,尽量用一些说得过去的理由免去他们的钱,还不让人家心里面不舒服。我想,这大概是一个成熟一点的人,都会做到的事。

但是,每次聚餐,每次吃饭,总有一类人,是我极其痛恨的。尤其是男人。可能某此饭局,原本大家就讲好AA,我们去的地方也是学生能够消费的起的小饭馆,本意就是热闹一下,联络联络感情。总有几个人,吃饭时每喊必到,每次等到要付钱了,一脸无赖的表情说,没带卡(校园卡)。一次两次,谁也不会计较,谁不会忘个事儿,几十块钱也不是大的支出,我们替他付了也就付了。朋友们都想着几年的感情不容易,谁也不好意思回头要钱。但五次、六次,十来次,还是这个德行,真就叫人恶心了。

生平还真遇见几个这样的极品,每次吃饭必到,每次都腆着脸说没带卡没带钱,久而久之我们都极度反感,但碍于同学情面,又都会喊上这类人。他们倒是聪明,以后学乖了,吃饭到一半再过来,没结束就走,谎称还有个饭局;要不就是一开始在这儿吃着,中途溜号。更有甚者,不带吃拿不手软,平时还想起来跟我们借点钱。都是学生,谁攒个钱也不易,就算朋友里有家庭条件好的,我也不觉得有义务去帮衬你。但这类人,真就能拉得下脸,30,50的,300,500的借,小钱借了不还我还承受的起,大钱谁也不愿意再借给这类有去无回的人。

同学经历中,就有一个这样的极品,曾经听说工作了回来学校玩,蹭在校同学的钱吃饭,完事儿去宿舍聊天,问人家借烟抽,人家递了一根给他,他居然真能腆着脸从烟盒里再抽了两根。

都是男人,将来都是要做人处世的,做到这份儿上,真让人瞧不起。

第三件:心理阴暗加道德优越帝(限男生)

有这么一种人,我现实里遇见的不多,但朋友倒是曾经遇见过。每每你和他聊天,讲话,或者提个问题,本意无非是想搞懂某件事儿,或者想咨询一下某些情况,但于他们则不同。对于他们来说,你的每句话,都可以作为他们表现自己优越感的契机。处心积虑分析里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缺失,然后一脸德意志满的表情,幸灾乐祸的对你说:“你看吧,我早就说过你不行”“你都是XXX了,怎么连这个都不懂呢?太差劲了吧”“你这种就是XXX的典型,中国人的劣根性”“你不会去XXX,连这个都不懂还是个XXX”。

他们自己心里阴暗,就喜欢揣度别人的动机也是阴暗的。本来可能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我咨询一个问题,知道的可以给出信息,或者提出建议,不知道的就不用讲,简单明了的逻辑,到了这类人这里就行不通。他们永远会先揣测你的动机不纯,或者是要偷鸡摸狗,或者是要偷奸耍滑;另外一类情况,就是只要你问的问题里有一个地方是你不懂而他们有所了解的,他们就像得了尚方宝剑一样,恨不能把你批的一无是处,好显示自己的才学丰富,学识渊博。

这类情况网络上尤其多,本来我就是因为不懂才会去提问,到了他们眼里,正好显出自己的道德崇高。就比如今天我就问了一下学校的空调可不可以退?想要了解下学校的相关规定和合同问题,是否需要交违约金以及如何操作。一群道德崇高帝这才得到了机会,不停的从人品角度来攻击你,一说你都是研究生了,怎么这么不负责,一说你是中国人的劣根性,过河拆桥。我就奇了怪了,就是因为合同不在手边,所以需要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怎么到他们这儿就成了我卑劣的证据了。

鲁迅说我们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中国人。他们倒是学到了,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我,就是没有一个人给我真正的回答和有用的信息。即便诚如他们所言,我作为一个XXX,连违约什么的都不懂。问题在于,我凭什么就要知道?我凭什么就需要了解这个?有法律规定我一定要知道这些,而不知道那些么,你们有什么资格来判断我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

我常觉得,这个年龄段的学生,浮躁是必定有的通病,我也不例外,可怎么连基本的教养都没有?礼貌的,正面的回答别人提出的问题,而不是去恶意揣测别人的动机,或者将别人的问题作为标榜自己道德或者学识高人一等的台阶,这个难道不是最基本最简单的道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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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让我恶心的事情或者行为还有很多,但这几件事儿是名列前茅的,我常觉得,一个学生,先得成为人,再成为材。连一些基本的礼貌都不管不顾的话,真心觉得这种人挺没劲的,当然,你也可以说我也是会让人恶心的,这个无关,只要讲的有道理,我觉得都该虚心接受,诚心改正,难道这不是应当应分的么?难道这种常识还需要三番五番的重复么?

每次看帖子,都会发现有一种现象极为常见。它一般出现在某种类型的帖子后的回复中。这类帖子的特点是,楼主写的东西一般是游记或者独特的经历和遭遇。游记的内容不外乎去某些美丽的普通人心向往之却难实现之的地方;经历和遭遇的独特,在于可能参加了某类聚会、某类名人的见面会、某类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但大多数人因地域、经济、圈子、时间等等客观因素不能实现的经历。

这类帖子,一般都是基于帖子主人想要与他人分享自己的快乐的或者是刺激的经历的心理诉求,因而会(偶尔会)将帖子里好的一面渲染出来,而忽略了这类经历的难复现性。向往现象就是常出现在这类帖子回复里的一种现象。我觉得不能将其称之为一种病症,这么讲是很瞎的,人都有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憧憬的或者好奇的经历的一种向往,要是没了这个东西,岂不是活的太无趣了。

但我这里聊的,可能是这类现象中的一种极端或者过度表现。比如有某类人,会常常在这类的帖子后面跟帖说“真的好想去啊”、“有生之年一定要去一回”、“等XXX了,我一定要XXXX”等等。偶尔讲一两回很正常啊,我每次看到别人写自己旅游的各种经历,还眼馋的不行呢(虽然从来不会回复,不能说回复了就不好或者不回复就好,每个人不同么),可是屡次三番的在之类的帖子下面留下自己的憧憬,我觉得也算是行动力缺乏、寄情他人的一种表征吧。

当然,你肯定说我刻薄了,哎呀,我只是聊聊我看到的这种现象而已。我觉得这类现象的本质,大概就是个人对于自身状况的不满,而自己又仅仅将这种不满停留在空想,缺少真正行动力的缘故。这类帖子所表现出的给向往者提供的一种目标,恰恰是有一定特点的。比如它一定不能太遥不可及,而要是那种普通人放弃一些东西、不顾及一些东西就可以摸到、触及到得;再比如它最好不要和权力、政治搅和在一块儿,而是仅仅因为地域、时间和经济等普通人不会反感的、中性的客观因素而无法实现的;再比如它最好是积极的,乐观的,正面的情绪或者经历,且最好它的可复现性很小,但又不能完全无法复现。

从另外一个角度说,回帖里的“向往”情结,跟某种特定的思维定势其实蛮像的。比如,有些文艺青年,时常觉得自己的人生太困闷,因为种种的客观条件,自己的才华得不到施展而被局限住了,他们常常会想象很多美好的东西,又喜欢在自己身上加诸更多的不幸的东西,通过两种正面负面力量的对比,更加确定自己的悲剧性和苦痛感,从而在这种精神的戏剧性情节里寻找理由和安慰。我觉得最有意思的一种思维定势,尤其是在文艺青年里特别普遍的,就是“我要环游世界”。

本来,我觉得环游世界是件挺好的事儿,但是你有多少钱办多少事儿,有多大力使多大力,干嘛非要逼着自己拿“环游世界”这种东西作为自身才情的一个标榜。更何况,凭什么有些人总觉得自己一喊个口号“环游世界”了就觉得无比给力无比有气质无比忧郁无比有才华,人家每天认认真真上班下班,买菜做饭,照顾老人疼孩子就变得好像和现实妥协了,被熔炉炼化了呢?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多好的事儿,可惜讲着讲着,就好像变成一种界定群体的标准,一种精神境界高下的判据。有些人去行路,是因为他本身想看更多的风景,认识更多的人,这种经历是用来内化并升华自己的,不是用来标榜宣扬给外人的。况且,年轻人大多热血有余,缺乏理性,你只想过你自己玩的开心,有没有想过更多时候你放弃了很多本该承担的责任。不是说要反抗父母就是独立的表现,不是说环游世界就是你才情四溢的表现,不是说讲话大声就是你有理的表现,不是说穿的高档就是内涵的表现。

你们在外面玩的开心的时候,可曾体会过父母对孩子的牵挂?我可不觉得一直向往这个向往那个,就是追寻精神世界的完满的体现,也不觉得环游世界就是什么独立成熟的表现。从反省自己的角度出发,还真是应该静下心来,想想自己喜欢做什么,怎么把它做好,可能会更靠谱一点。

没有体系,胡思乱想,基本上想到哪儿写到哪儿,能记下多少是多少。

王蒙曾经说过一句话:“在美国,人和人很远,在中国,人和人很近。中国人什么毛病都有,就是没有无聊。”我没出过国,对美国也不太了解,大约能猜到王老爷子讲的是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最近在读查建英的那本《八十年代访谈录》,里面许多被访谈者和查建英一起回忆中国八十年代的那段历史,大家都不约而同的讲到了一个“友情”。

正巧在读访问李陀的这篇文章,脑子里很多杂七杂八的想法,不成体系,但记下来,总好过让它们随风飘散。读过一些讲述民国文人轶事的书,读过一些讲西南联大的书,其间也拉拉杂杂的讲到民国时期文人之间的交往、论战、辩论。如果把我所接受到的八十年代的热情与友情,与西南联大或民国时期文人之间的感情做个比较的话,很容易发现前者偏重在热,而后者偏重在情。

如果把前者比作烫山芋的话,那后者就是一杯温热的醇酒。八十年代的那种热情,从阅读中了解到的信息,可以想见,是一种压抑过后的爆发,是一次集体责任与情怀的游行,也是一种口号式、呐喊式的宣泄。那个时代的人,从满怀激情的文艺青年,到街头巷尾的普通百姓,心底里涌动的是一份建设新国家的责任与热情。所谓时不我待。压抑许久的,一直在地下的激情终于破壳而出,可以亮亮堂堂的宣告世人,现在是我们的天下,将由我们创造历史。

那时候的友情,是单纯的,不掺杂许许多多的杂质。为了一个观点,朋友之间可以争得面红耳赤,但丝毫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友情,过后或许又会勾肩搭背一起簇拥着去馆子搓一顿。关于那个时代这样的友情的介绍,很多书里都会提及,我无意赘述。由此比对到民国文人的那种感情,可见八十年代的年轻人之间,还有一种革命同志式的阶级战友的纽带,有一种极具煽动性的革命情结在其中。

我不可以讲这种情结是不好的,这是那个时代的典型象征,那个时代的诸多事情,人物,背后都隐藏着这样一种情结。这种情结的好处是,让身处其中的人们,富有责任感,感性,勇于开拓,热情,单纯;从不好的角度,我们又可以发现,这个情结的副作用是,我们习惯于用一个意识形态去取代和评判另一个意识形态,且无论辩论还是思考,都感性有余,理性不足,姿态有余,学识深度不足。

回到民国文人,我觉得他们更多的是古代文人士子,习惯于士大夫阶层遗留和传播下来的那一套做派和为人处事的学问。温雅,谦恭,彼此之间留着一份矜持。那个时代,曾如阿城所言,许多人因为家庭条件的优越也好,因为家庭背景形成的学养气度风范生活方式也好,终归是形成了一个温养平和的阶层的苗头。可接下来的革命和战争,将刚刚形成的这一个苗头彻底毁灭殆尽了。

这样的一个阶层,如果放到现代社会,我觉得可以用一个很典型的例子来形容。大约是父母皆是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形成自己的有一定内涵和深度的知识结构,并在社会上取得了一定的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大约就是我们从未广泛形成的中产阶级知识分子家庭)。这样的一个家庭出生的子女,相比于普通家庭子女而言,会更从容的拥有选择的权利,会有更平和的心态对待人生和社会。只有不焦虑,你才有可能沉静;只有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地位,你才可能去拓展和延伸更多的兴趣或热爱。也只有这样的家庭越来越多,才可能让我们在社会的稳定度和知识的拓展度上加深,因为你不焦虑了,才会把精力沉淀下来,投入到所爱的事情上。

扯远了,我觉得相比于那种不焦虑的阶层和状态,八十年代的人们普遍不是焦虑,而是亢奋。他们过于乐观,过于热情,过于急切的想要建功立业,无论这功和业是否真正足够坚实。亢奋带来的一个问题是,用一个极端去反抗另一个极端,用一种简单去替代另一种简单。简而化之的对抗,很可能落入低层次的窠臼,因为你可能反对的是某一个很低端的东西,且这种反对和批评的基础是对批评对象的不了解,是情绪化的对立。但讲回那个时代的友情,确实是真挚且动人的。那时的年轻人,可以为了一个学术问题,争得头破血流,但无论怎样激烈的争论,都无损他们之间的友情。那个时代的人单纯啊,虽然高大虚的东西很多,但都是单纯的想要理解,想要弄懂,想要学习这些东西。

我觉得当时的全民性热情及开放和谦虚的态度、人与人之间的那种亲密和良善、还未真正开始的市场化商业化、以及部分程度上的无产是造成这样友情的几个因素。卢卡奇有一个洞见说:商品形式会渗透社会生活的所有方面,并按照自己的形象来改造这些方面。可在我看来,我们现在所谓的商业化,其实是一个伪命题。

所谓商业社会,大概最重要的一个精神就是契约精神吧。可眼观我们现在的市场经济,哪里有契约精神。从来就不是平等的竞争,诚信缺失的问题也很严重,而最重要的,说到底,所有的市场不过是国家或政府有限的释放出自身资源使利益集团相互之间瓜分、倾轧,并哄着我们这些老百姓玩的游戏。大多数的线都在国家手里,重要的资源都归国家所有,并未真正界定所有权使用权,并未建立商业准则,形成契约规范精神,那怎么称得上是商业化呢,不过就是正在商业化而已吧。

又扯远了,回到人与人的命题上。很多人都说国外的人友善,腐败很少,人人都很遵守规则,我觉得这是成立的,可接着就会无限扩展到国外各种好,未免有些大而化之,以偏概全了。拿我讲的友情来说,我就觉得那种一味赞同美国式的友情模式的论调是可疑且值得商榷的。

美国或者欧洲社会大概是现代社会的典型,强调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强调公私界限很分明,强势的商业文化商品形式就会对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产生影响。从好的方面讲,它们不会使人与人之间产生解不开的矛盾,因为一是一,二是二,条分缕析,权责分明,债务分明;从我不太喜欢的方面讲,那种真正的亲密与坦诚、那种可以相融的共同的情感纽带就会显得单薄。其实,从很多书和影视里也能看到,那些商业化不太明显的地方,人与人的感情维系反而会和中国传统的感情维系很类似,比如德州农村,或者欧洲的一些小村镇。

资本主义社会的过度商业化一定会造成人与人之间的疏离感,但这种疏离感有助于提高做人做事的效率,因为它节省成本。你说这种关系是好的,我表示赞同,但你说它是否适合亚洲人的性格,我觉得倒未必。从更高的层面上说,因为欧美人典型的理性思维(盎格鲁撒克逊人是最典型的,不然现代法律也不会从这里发端),他们可以更如鱼得水的制定符合契约精神的法律法规,可以使社会的运转和民众本身的性格结合的比较好,但他们的这种人与人的相处模式,是偏重契约而少伦理的。偏偏亚洲人,从古至今,是典型的以道德、伦理作为人与人之间的纽带而传承发展下来的(儒教、孔孟之道)。

如果往细里说,我觉得美国和欧洲之间又有区别。普遍上美国受宗教的影响力可能更大,清教徒建立起来的国家因为宗教的因素可能会平衡掉一部分商业社会形成的契约精神。他们把商业行为交易行为,和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划分开来,前者归契约管辖,后者归宗教引领。所以才会有,很多美国人婚前自由,婚后一心一意,且婚后出轨是一件全体美国社会都很难原谅的事情(看施瓦辛格的事情就知道了)。而对比欧洲,宗教的影响小一些,以至于他们在婚姻制度和伦理上已经走的更远,某些思潮把契约精神和婚姻结合在一起,直接将婚姻看做是一种契约,列下条件并履行义务,最终导致他们的观念里不能理解婚姻有何意义,将婚姻的某种宗教感和神性(美国看的比较重)降格到一般契约关系中去。

回到友情或者人与人关系上。我觉得成熟的或者说较适合的社会里,伦理和契约两者不可偏废,需要一个平衡。至少从我自己的角度,觉得那种冷冰冰的距离感和中国传统的模糊界限但热情真诚的无距离感,我都是需要的,而前者对应契约,后者就对应伦理了。问题是仔细观察我们所处的环境,当我们需要伦理的时候,我们在谈契约;当我们应该拥抱契约精神的时候,我们又扯上伦理。

前者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婚恋观。原本应该更加纯粹和感性的婚姻、爱情,因为社会的各种矛盾、价值观的扭曲,转变为一种利益为纽带的契约关系。很多故事里,感情被抛到一边,男人与女人因为纯粹的利益而结合,规避风险。而另一方面,各种商业行为,交易行为等等构成社会正常运转的行为中,伦理又被置于更高的位置,关系、门路、对规则的破坏,取代了以诚信为本的契约精神。法制的不健全则进一步使得这两类的问题得不到约束和限制,进一步蔓延扩大。

伦理和契约,感性和理性,如何寻求平衡,如何界定两者作用的领域(或者说,本来就没法让这两者在某个行为中被分隔开),如何找到可以具体操作的方法,如何找寻方法限制单方面因素在某种行为中的过度膨胀,都是很有意思的问题。我还是觉得,亚洲人,或者更具体的说中国人,在人与人相处的模式上,应该有一套符合我们传统及性格特性的方法。另外,特别希望八十年那种单纯但热烈的情感,在我们现在的年轻人身上重新焕发光芒。

去年有部电影,叫《十月围城》。记得那时我还念硕士,和大哥及两个师妹跑去新街口的电影院看。这个段子其实我讲过很多遍,每次讲来我都有点愧赧,说不清我讲它是想要表达一种情绪呢还是一个观点。我继续讲这个段子吧,看电影时,师妹坐在我身边。那个年纪的小伙子,身边坐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师妹,免不了脑子要旖旎一番,想象动情处师妹倚肩低眉垂泪的场景。

电影很俗套也很煽情,大家也都知道。我这个人有个缺点,容易掉眼泪,说我娘泡这我不承认,说我敏感我到觉得挺在理。犹记得电影里有一幕,李重光说:“我闭上眼睛,就是中国的明天”。我也不知道别人是什么状况,反正兄弟我当时一泡泪没憋出,决堤似的哗啦啦的就流下来了。

事后我也常责怪自己,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二十好几的一个老爷们,看个电影,尤其是这种俗套革命情感片,也能跟大姑娘出嫁似的,哭的死去活来,你自己说说,害臊不害臊。师妹就坐在身边,泪腺发达的我眼泪是止不住的流,又不敢哭出声音来,只要憋着一股气,偷偷往兜里摸纸巾,然后趁师妹注意力分散之际,悄悄往那张老脸上抹。

看完电影,我也问过师妹,感觉如何?她说挺好的,再问看到那一段感动不敢动,她说还好。当时我就脸臊的通红,因为师妹分明是瞧见我哭红的双眼和眼角还未擦去的泪痕。当下那张老脸,我不知道该往哪儿搁才好。可后来我转念一想,这件事有什么可丢人的么?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丢人。那为什么我还那么害臊,藏着掖着,深怕别人知道自己被俗套桥段打动呢?

我觉得我犯了大多数人常犯的毛病。一部分年轻人,是不会被这些东西打动的,他们心里更多在意今天要买什么包,明天要玩什么手机;另一部分人,是会在心里咯噔一下,有一根弦被触动了,但转眼便归于寂静;剩下一波人,想我这样,当真入戏太深,为了革命情感也好,为了祖国未来也好,说是民族自尊也好,说是爱国情怀也罢,总归要稀里哗啦的来这么一下,让发达的泪腺找到一次施展自己才华的好机会。

可过后呢?无论是第一种,第二种,还是第三种年轻人,过后我们还记得什么?我们又做了什么?

我得说,我很惭愧。没几天我就忘了这茬,继续没心没肺的过日子了。可我又得说,我这么做有错么?好像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对,过自己的小日子,每天关心自己的事情,和女朋友有没有吵架啦,今天的股票涨没涨啊,老板是不是又批评我了啊,这再正确也没有了。可被我们遗忘的那些事情,那些人,真正的就被遗忘,消失不见了。

或许下一次有些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我们才回想起我们也曾为他人感动,为他人愤怒,为他人不齿,为他人悲伤。可说句实在话,我也是个普通人,阳光下生长,社会里打拼,我没比别人多条胳膊多条腿儿,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前一阵看到一个视频:同志父母在餐厅被人歧视,你会站出来说话吗?(http://v.youku.com/v_show/id_XMjc4ODA0Nzky.html),美国人安排演员偷偷演了一出戏,在一个餐馆里,同性恋父母带着孩子吃饭,餐厅服务员在他们点餐时喋喋不休,表现出对同性恋的歧视(德州民风保守,餐厅可以拒绝给同性恋服务),摄制组试图观察餐厅的客人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在服务员喋喋不休的对同性恋父母进行言语攻击并拒绝提供服务时,很多在餐厅吃饭的人挺身而出,或者劝导,或者批判,不住给予同性恋父母声援。有一个先生,先是劝导服务员不成,随后走出餐厅,几分钟之后回来,递给正处于服务员羞辱下的同性恋父母一张纸。

纸上写道:你们好,虽然我的心意微不足道,但我想说,我爱你们,你们有个很美好的家庭,我祈望,其实外人责难与不包容,别因此而失望伤心,马丁路德金曾说‘我们可以不记得敌人的大放厥词,却忘不了自己人的沉默不语’。

随后服务员仍旧喋喋不休,这位先生实在火大,把服务员叫过来狠狠的批评。导演这时走出幕后,对这位先生讲明事情,他说他们的本意是想看看是否有人愿意挺身而出。这位先生回答道:

“我觉得沉默是现代人的通病,当人们遇到不公不义的事情,却不敢出声,那是最坏的示范。”

我想说,他把我想说的话讲出来了。沉默和善忘大概是我们最擅长做的事情。这一点,我也不例外。每一次消费灾难,每一次消耗情感,我们都习惯了沉默,更习惯了愤怒–惊诧–感动–遗忘的循环。我们习惯占小便宜,我们习惯得过且过,我们习惯低头闷声发大财,我们习惯小富即安,习惯算计,我们习惯了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我们习惯了这么多习惯,却始终习惯不了积极参与公众事件,习惯不了大节道义,习惯不了发出自己的声音,让更多人知道真相。

我想,恰恰是因为我们的一次次缺席,一次次沉默,在纵容出他们的一次次麻木,一次次作恶,一次次颐指气使。我知道我们做不了什么,面对机器,面对暴力,面对监控和管制,我们能做的其实很少,但仅有的这一点点微弱的声音,我们不该自己放弃掉。努力让自己更接近真相,努力让他人知道真相,这一点点微薄的努力,或许能换取我们一点点的前进,换取这个社会一丝丝改良。

除此之外,我们其实还可以做很多。在两难抉择的时候,我想我没有权利去约束别人,但我始终可以观照自己。为了不为难自己的良心,为了面对后人时可以挺直腰杆,我想最基本的不作恶是应该要去达到的。做工程的,设计图画的仔细些;做环保的,食品要求提的更高些,监督更严厉些;做医药的,药品管理更规范些,把关更严一些;做建筑的,地基打得牢一些,力学校量更严谨一些;做会计的,账做的更透明一些;做老师的,为人正派一些,教书育人更上心一些。

我们其实有太多东西可以去做,每次每天的一点点提醒,一次次进步,让自己的底线不后退,让自己的态度更严肃,让身边的人都能受到影响。如果每个人都可以比以前的自己更勇敢一点点,较真一点点,坚守原则一点点,大概这个国家也会变得更让人喜欢一点点。

我们都是普通人,可普通人心里那一点火苗,也想发出自己的光热。趁我们还能流泪,记得不要停下前进的脚步。

促使我写点什么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这几天极差的身体状况和极差的心情。

极差的身体状况是因为很久没有感冒过,身体早已过度安逸,它大概不知道这具躯体里隐藏了多少的病毒,多少的可能转变为病毒的貌似健康的细胞。这具躯体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有年轻的资本,健硕的体态,昂扬的朝气,但当真正的病毒开始发力时,所以伪饰刹那间都化为乌有。

心情极差,是因为23号的动车事故。一介草民,每每看到这样的事故,除了无力无奈,又能做些什么呢。迄今为止,报道层出不穷,从官方到各大主流非主流报纸,都不遗余力的报道这次事件,这几日耳边眼目里充斥着这样的信息,头脑昏昏沉沉的阅读着,吸收着,悲悯着,再接着难道是麻木着么?

我每天登陆的网站屈指可数,每天关注的新闻也屈指可数,现在大部分信息源都是豆瓣。这个网站有它出色的地方,也有它不那么值得我去爱的地方,但更关键的,每一个网站背后,都是承载着它们的千千万万个真实的、有感情的人。是因为这些人发出的声音,敲下的文字,才串联编织出这些网站现在的样子。

有人以情动人,有人发布35个人的阴谋论,有人去查资料搜证据。现在的中国,每一次集体事件出炉,大多数人的心理台词是,我们又有一次可以大声疾呼的机会,我们又多了一次可以发表自己观点的契机。泛娱乐化和阴谋论背后潜藏的,大概是当下我们祖国的各种弊病和随之从未改变过的人们的性格吧。

什么时候都扯上民族性格其实也挺扯的,我一直挺讨厌用一个概念去掩盖背后的每个个体,这是最大而化之又简单省力的事情。记得前一阵吕丽萍批同性恋的事情,蔡康永就用很漂亮的一招反驳,即个体要比群体更打动人,更容易产生情感共鸣。我们每个人,首先是爱人的爱人,是父母的子女,是朋友的闺蜜死党,而后才是公司的职员,社会的成员。我们从出生到死亡,情感的纽带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是那些在我们身边,每天能够看得到,听得见,摸得着的,真实的有感触会生气会开心也会愤怒的人们。

群体一定会降低智商,这是勒庞说过的话,群体也一定会趋向低智行为。我们因为被阉割,信息渠道被封闭阻隔,发声平台被摧毁掩盖,促使每个个体都变得那么急切的想要表达。网络的产生,微博的盛行,更加加速了这种表达的泛滥。我们都太自卑,缺乏自信和自我,害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做了什么,我们懂得什么,我们又能够做什么。这种自卑又渴望被理解追随和尊重的原始力量,促使我们国度里的大多数人开始不停的用数据垃圾充斥每天的生活。

泛娱乐化就是借助这样的条件和技术手段,开始在我们身边大肆泛滥愈演愈烈。任何技术都有两面性,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微博和网络,用的好,就能成为监督和舆论的良好载体,用的不好,除了集体无意识狂暴和散步谣言干扰真相的浮出水面,又能有多大作用呢?

看到23号的事情,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于我而言,是一种大悲悯和宿命论。悲悯的是,这么些鲜活的生命,前一刻可能还打电话和家人谈笑风生,可能和妻子儿女约定见面时间,转瞬之间,只能在天堂里微笑。最大的悲痛并非来自那些逝者,他们的死亡,可能就是一瞬间,生命灰飞烟灭,没有痛苦也没有悲伤,而那些逝者的亲人,爱人,朋友们,该如何面对一个失去了所爱之人的世界。

宿命论是一生萦绕身侧的噩梦。如果人的生命是注定的,那左右我们命运的到底是什么?为何是他而不是你我,或者说不知在何时何地,你我,我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都会在刹那间结束自己的路途。

悲悯并不能改变什么,过多沉湎也不能给生者带来丝毫安慰。接下来,我应该是愤怒。如果是天灾,除了长吁短叹,也无可奈何,但如果是人祸,真相如何?事故原因是怎样,伤者如何救治如何抚慰,责任认定如何处理,怎样防范以后出现这样的事情,都是ZF和我们应该关心的内容。

而如此盛行的泛娱乐化,却让我们偏离了应该紧盯的目标。我们会说,除了戏谑开玩笑,我们这样的P民能做什么呢?言论被管制,发声渠道被封堵,我们除了调笑难道就真的没什么可做的了么?关注事态动向,理性判断信息真伪,我们可以做的还有很多。杭州70码,我们把它变成一个流行词;李刚案,我爸是李刚短时间内风靡神州,我们这些年轻的孩子们,在嬉闹耍笑的时候,可曾想过70码和我爸是李刚背后隐藏的真正指向是什么?

赫胥黎在《美丽新世界》里把我们的社会描述成一个当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人们就会变得更庸俗更无聊的世界,我想说,我们虽然还未能发展到那个阶段,但我们的思维模式已经还是接轨。任何事情,一旦泛娱乐化,就会变得无足轻重,就会变得麻木,易忘,最后消散再也想不起来了。每个娱乐化的段子背后,很可能都是个体血琳琳的亲身经历,痛苦往事,但被我们用70码、李刚这样的标签贴上去之后,再也看不见那些或苦痛或伤感的面孔。

泛娱乐化同样是消解意义,消磨警惕的最好方式。其实某些人,反而更愿意看见我们这样娱乐,拿别人的悲痛当娱乐,拿公共事件当娱乐,拿违法犯法当娱乐,拿一切可以娱乐的东西来娱乐,等到事情降临在我们身上时,才会发现原先那么好笑讽刺的段子,原来这么辛酸严肃痛苦难受。

除了泛娱乐化,另外一种形态便是阴谋论。我们的ZF有很多问题,有很多不足,我对它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如果用阴谋论来谴责指摘,那与他们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呢?其实这个逻辑很好懂:它有问题,有隐瞒数字的习惯,可以推出这次也有可能隐瞒数字了,但这不表示“不超过35就是正确的”,也不能推出“我们质疑35这个数字是阴谋论的人需要给出一个具体的数字”或者说“任何认为35是阴谋论的人都是五毛”。

这么简单明了的逻辑,永远有很多人不懂,或者有更多人不愿意懂。群体容易受情绪感染,容易因为情感也好,道德也罢的种种因素,脱离就事论事,从证据事实推理出结论的认知常识。呐喊多么容易,口号多么轻松,我们可以省略掉思考,逃避开责任,只要把自己交给那个群体,一切结论不言自明,反对者皆该死,皆是五毛,皆是帮凶。你瞧,这招我也会用。

胡适晚年曾说过(我记不太清楚了他什么时候说的了):我们不但要目的正确,通向目的手段也要正确才行。质疑是一个理性公民必不可少的基本素养,但不代表,用一个阴谋去反驳另一个阴谋就是正确的手段。你可以讲我们被限制封锁,我们要造成这个舆论态势,但用错得方式获取正确的结果,最终是逃离不开罪恶的渊薮的。

我不愿意认为泛娱乐化和阴谋论是主流,我也不愿意用过于简单的一句群体性趋向来抹杀更多理性、睿智又充满慈悲之心的年轻人的努力,但我确实相信,这是一种现象,一种普遍存在的现象。公信力在下降,矛盾在积累,差距在拉大,社会在分化,我们生活的地方有各种各种的问题,但这不是促使我们拿它当笑话的借口。我不相信一场狂风暴雨般的行为可以荡涤所有的问题,但我相信,有健康、理性的年轻人,不愿意偏听偏信,独立思考,敢作敢为又踏踏实实,从自己做起,用言行感染身边的人,会潜移默化改变这个国家赖以存在的基础。

我相信并愿意一直这么相信下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回避听到的关于国内热点新闻,开始回避社会上网络上热议的一切话题。你从小时候的懵懂无知,长大后接触社会,已经无法脱离你的家庭、你的朋友和你所处的国度,可在这样一个社会制度不甚完善的国家,你所听到的,甚至是见到的,都已经不能作为你做出判断和总结观点的依据。

现在社会上每一件事出来,都会伴随着无穷无尽的对仗、无休无止的谩骂,和语焉不详的措辞和论调。事件第一时间发生,我们了解到既定事实,大多数人包括我在内,最喜欢的事儿是做出二元判断。符合迎合贴合自己价值观和利益的观点被我们追捧,不符合我们价值观,冲突到我们个人利益和所属群体利益的观点被我们唾骂。我们做出判断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实际上无需去搜集取证、无需去调查研究。

我们习惯于拿结论套事实,拿情绪做判断。一件事儿的发生,整理,总结,已经脱离了科学和哲学应该赋予它的逻辑和范畴,而演变为一场场哄闹喧嚣的秀。在我们这里,事件发生之后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了解分析问题,解决问题,而是站队,表明立场和观点,然后开始声嘶力竭的表演。我们经历过迷茫,经历过荒谬,到达21世纪时,我们经历的是浮躁和自我表达的饥渴。

或许是6,70年代,我们的表达权利被压抑的太狠,或许是8,90年代,我们接触到光怪陆离、充满诱惑的资本市场,我们的自我意识开始觉醒,每个人都希望发出自己的声音。21世纪以来,贫富差距的拉大,社会分配的极大不均,权钱的相互勾结,让我们这样的平头老百姓更无法安心生活。自从有了网络,我们有了表达自我的极大自由。

每个人都希望别人听到自己的声音,而不愿意聆听别人的想法。公平公正的缺失,使我们越发渴望表达,越发被极端情绪和群体情绪左右。在我祖国发生的每件事,我已经无法去判断谁对谁错,因为你不曾深入其中,永远不会知道黑雾笼罩之下的真相。第一天是一种说法,第二天又变成另一种说法,第三天颠覆前两天的所有观点。不但事件当事人已经从过往的事例中嗅到拉大旗作虎皮的好处,连应该作为第三方监督力量的媒体,也习惯于墙头草,两边倒。

在我的祖国,事情的真相是不被重视的部分,而立场对立的双方所表明的态度,以及造成的声势,反而成为判断事件的主要因素。今天你在微博上大骂对手,明天他们再回骂过来,媒体跟着两边抄,反正只要这个热点不冷,他们的销量就能往上涨。各家都有各家的利益共同体,是我们派系的,就大力鼓吹对方求毛求疵,是对手派系的就极力抹黑对方的行为,加上头顶上红色政权无处不在的控制和监督,泛娱乐化看来是最好的出路。这样的结果,就是我这样的平头老百姓已经不知道该信谁,能信多少。

不是说没有有良知的记者和媒体,但人都是有情绪的,无论是任何报道,你的情绪都会弥漫其中,更何况面对各个阶层的压力和诱惑,你很难独善其身。不是说你代表民意就是公正,不是说你劫富济贫就是公平。民众的考量和上层的考量,他们所处的立场,出发点,角度,都不甚相同,何况个体之间的学识、认识、思考、境界都有极大地差异,任何偏向一方的报道和判断都不能真正的还原事物的本来面目。

我们身处如此浮躁的社会,了解事实和真相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如果我们的情绪再轻易地被媒体、政府、当事人等影响,我们就更难作出真正有效有价值的判断。一个判断发生偏差,一系列行为发生偏差,最终你的整个人生和对人生的认识都会发生改变。我的祖国现在已经出现一种拳头大有理,声音大有用的伦理,很多事情不用协商,不用诉诸法律,不用寻求仲裁机构,只要你喊的够响,声势够大,或者用暴力威胁处置,你就能获取不当利益,还不会被追究相关责任,同时,一群不辨是非、不明真相,连逻辑和核心矛盾都看不出的民众来支持你。

我的祖国的发生的许多事情,已经让我们开始动摇自己的基本价值观。我无论何时了解到最新的热点新闻,都如同身处庐山之中,辨不清真伪。我很容易联想到,如果这些事情发生到我们头上,我们会如何处之?别人身上的可能放到自己头上就是100%的确定。每次听到荒唐的事情不断发生,听到荒谬的言论反受追捧,我都会惶恐的想到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改怎么办。

我总会生出逃离这个国家的念头。可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很多人现在考虑的很简单,拼命赚钱,培养子女,把他们送出国接受教育,干脆定居国外也好。这更多的不是显示这些人有多么不爱国,而是告诉我们当一个国家让它的人民从内心中动摇那些基本价值观和普世价值时,它该如何留住人民的心。外国的月亮从来不是最圆的,我们更非崇洋媚外的人,但一而再,再而三的颠覆基本价值观,一二再再而三的政府不作为,持续下去只能是破坏祖国和人民的凝聚力。

民族自豪感不是虚的玩意儿,它建立在个体和整体的相互扶持相互包容互相提高的基础上。民众需要的是安定的生活环境,公平公正的对待,我们希望能生活在被看重被尊重的祖国里,我们更愿意为这样的祖国贡献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