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 28, 2011 at 12:21 下午 | 开卷有益[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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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复《浮生六记》—<闲情记趣>
点缀盆中花石,小景可以入画,大景可以入神。一瓯清茗,神能趋入其中,方可供幽宅之玩。种水仙无灵璧石,余尝以炭之有失意者代之。黄芽菜心其白如玉,取大小五七枝,用沙土植长方盘内,以炭代石,黑白分明,颇有意思。以此类推,幽趣无穷,难以枚举。如石葛蒲结子,用冷米汤同嚼喷炭上,置阴湿地,能长细菖蒲,随意移养盆碗中,茸茸可爱。以老蓬子磨薄两头,入蛋壳使鸡翼之,俟雏成取出,用久年燕巢泥加天门冬十分之二,捣烂拌匀,植于小器中,灌以河水,晒以朝阳,花发大如酒杯,叶缩如碗口,亭亭可爱。
若夫园亭楼阁,套室回廊,叠石成山,栽花取势,又在大中见小,小中见大,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或藏或露,或浅或深。不仅在“周、回、曲、折”四字,又不在地广石多,徒烦工费。或掘地堆土成山,间以块石,杂以花草,篱用梅编,墙以藤引,则无山而成山矣。大中见小者,散漫处植易长之竹,编易茂之梅以屏之。小中见大者,窄院之墙宜凹凸其形,饰以绿色,引以藤蔓;嵌大石,凿字作碑记形;推窗如临石壁,便觉峻峭无穷。虚中有实者,或山穷水尽处,一折而豁然开朗;或轩阁设厨处,一开而通别院。实中有虚者,开门于不通之院,映以竹石,如有实无也;设矮栏于墙头,如上有月台,而实虚也。
—-有爱啊有爱啊
七月 26, 2011 at 6:18 下午 | 开卷有益[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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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读库0903》一文:肖逢《私人编年史:我的1976》,有一段讲到唐山大地震:
“在我又一次往渠县三汇镇去的途中,到设在重庆的新管处办理车皮申请计划期间,听到了唐山大地震的新闻报:7月28日三点四十二分五十三秒,在唐山发生了七点八级地震,震中在唐山开平区越河乡,震中烈度达十一度,震源深度十二公里。当天十八点四十五分,又在滦县发生了七点一级地震。”
“报道没有说人员死亡数目,也没有具体说房屋损害情况,只是按照习惯大量报道当合政府如何关心灾区,解放军求援部队如何把人民利益放在首位,灾区人民如何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奋起抗灾。总之,新闻报道远远没有满足全国人民希望知道真相的愿望,反倒是在报道救灾中不忘批判邓小平的’右倾翻案风’”。
“后来,又报道了中国政府谢绝所有外国援助的消息,更引起民众议论纷纷。”
“当时是小道消息遍地开花的特别时期,因为公开的媒体报道已经基本没有了公信度,而且当时‘上面’的很多做法不得人心,人民倒是愿意传播并相信小道消息。”
“那段时间我乘坐的火车汽车上,旅客们谈论的主要话题就是唐山地震,因为公开渠道的信息不透明,民众就按照常识相信灾情一定比当局说的严重很多。”
—–三十五年未曾有一丝改变,三十五年目睹之怪现状
下一个三十五年,会有不一样么?
六月 30, 2011 at 10:33 上午 | 开卷有益[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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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对舒国治的文字着实爱不起来。倒不是因为文辞不美,遣句不艳,恰是因为太雕琢,太古雅,太文白间杂,让人不免生厌,只剩浮光掠影的鼻头油光,难寻字底词后的脉脉情愫。
文白本没什么不好,可一本书读下来,总是隔了那么一层,定不是因为他语词冶艳华美的缘故。他们这票台湾作家,大抵古文功底好,写起文章来都似在面包里塞了许多榛子坚果,咬着很香,不是咯牙。身上笼着一层薄莎,带着文人特有的清贵矜雅,确实不落了俗臼,但少了烟火气,断了人情味儿。
况剥落这外衣,内里其实看不到如何如何的璀璨亮眼。功夫用在了文字表面,骨子里的汤头就少了浓绵,缺了故事。东西还是很爱的,尤其是如今我们如此浮躁,逢社会浮躁,人亦浮躁,有一份箫简淡雅的点心端上来,吃到肚里也许会更舒心惬意,凝气养神。可想起,也曾读过一点点知堂先生的文章,梁实秋先生的小品,那才真是不浓不淡,恰到好处的滋味啊。
二十年前,我的美国朋友准备生小孩,他们夫妻说到尿布之事,谓如能找到祖母时代留下来的老棉布,便最好了。我说干嘛不用坊间的Pampers什么的,他们谓,只在出门时不得已用那物,否则老棉布的筋理已绵之至极、柔之至极,那才是对宝宝的鼠蹊等部位最舒服最人性的东西,更别说有多环保了。
这真接着地气儿了。我老妈也曾跟我讲过,小宝宝的小屁股皮肤娇嫩,用那些尿不湿最不宜了,伤皮肤,容易捂痱子疙瘩,反而是老棉布,透气舒爽,才是对宝宝屁股最好的保护。
六月 19, 2011 at 4:58 下午 | 开卷有益[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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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花与蝶】
蝶为才子之化身,花乃美人之别名。
张竹坡曰:蝶入花房香满衣,是反以金屋贮才子矣。
(搞基么亲!)
…………
【论联想】
因雪想高士,因花想美人,因酒想侠客,因月想好友,因山水想好诗文。
…………
【论闻声】
闻鹅声,如在白门;闻橹声,如在三吴;闻滩声,如在浙江;闻骡马项下铃铎
声,如在长安道上。
聂晋人曰:南无观世音菩萨摩诃萨。
倪永清曰:众音寂灭时,又作么生话会?
书良跟贴:闻雨声如在巴山,闻茄声如在塞外,闻箫声如在吴市,闻络纬声如在长安。
(三楼跟帖不亚于LZ啊)
…………
【论古之不传于今者】
古之不传于今者,啸也,剑术也,弹棋也,打球也。
黄九烟曰:古之绝胜于今者,官妓、女道士也。
张竹坡曰:今之绝胜于古者,能吏也,猾棍也,无耻也。
庞天池曰:今之必不能传于后者,八股也。
(沙发眼光独到,犀利!)
…………
【论道士之能诗者】
诗僧时复有之。若道士之能诗者,不啻空谷足音。何也?
倪永清曰:我所恨者,辟谷之法不传。
…………
【论耳闻不如目见】
女子自十四五岁至二十四五岁,此十年中,无论燕、秦、吴、越,其音大都娇
媚动人;一睹其貌,则美恶判然矣。“耳闻不如目见”,于此益信。
吴听翁曰:我向以耳根之有余,补目力之不足;今读此,乃知卿言亦复佳也。
江含徵曰:帘为妓衣,亦殊有见。
张竹坡曰:家有少年丑婢者,当令隔屏私语,灭烛侍寝。何如?
倪永清曰:若逢美貌而恶声者,又当何如?
(俗语有云,自古二楼多傻逼,我看这话不对,应该是自古二楼多淫才嘛!)
…………
六月 17, 2011 at 7:26 下午 | 开卷有益[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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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幽梦影》,始觉此乃古代微博,且含义隽永,纯然百炼,洒脱自在,楼主张潮发完微博后跟帖的众人(他的友人)亦很有趣很可爱,对微博毫无爱的人觉得这种微博读读还是有价值的,哈哈。
【论邀】
艺花可以邀蝶,垒石可以邀云,栽松可以邀风,贮水可以邀萍,筑台可以邀月,种蕉可以邀雨,植柳可以邀蝉。
曹秋岳曰:藏书可以邀友
崔莲峰曰:酿酒可以邀我
………………
【论恨】
一恨书囊易蛀,二恨夏夜有蚊,三恨月台易漏,四恨菊叶多焦,五恨松多大蚁,六恨竹多落叶,七恨桂荷易谢,八恨薜萝藏虺,九恨架花生刺,十恨河豚多毒。
江艹的庵曰:黄山松并无大蚁,可以不恨。
张竹坡曰:安得诸恨物尽有黄山乎!
石天外曰:予另有二恨:一曰才人无行,二曰佳人薄命。
书良跟帖:余亦有二恨:一曰良书落入陋劣市井之手,二曰狗官当道
………………
【论颠倒情思】
山之光,水之声,月之色,花之香,文人之韵致,美人之姿态,皆无可名状,无可执著,真足以摄召魂梦,颠倒情思。
吴街南曰:以极有韵致之文人,与极有姿态之美人,共坐于山、水、花、月间,不知此时魂
梦何如?情思何如?
………………
【论爱华与爱美人】
以爱花之心爱美人,则领略自饶别趣;以爱美人之心爱花,则护惜倍有深情。
冒辟疆曰:能如此,方是真领略,真护惜也。
张竹坡曰:花与美人何幸遇此东君!
………………
六月 2, 2011 at 9:42 下午 | 开卷有益[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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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侯孝贤电影讲座》,第110~第111页有段话:
这里提到一个所谓的眼睛,这种眼睛我叫它第三只眼……后来看了《从文自传》,看了以后,那种观点其实就是种眼睛,所谓第三只眼睛。
我常常说,假使是在以前比较传统的社会里面,男孩子跟女孩子是不同的,女孩子会有这种眼睛,男孩子反而没有,但因为我的家庭环境,所以从小我就有这种。
你想想看,我12岁时父亲去世,16岁时我母亲去世,经历了这些你眼前看到的事物,你那个眼光就似乎很客观的,一直在看。这个是蛮重要的。
如此一来,看事物才会有一个俯视的角度,一个宽广的角度,不然你投入得太进去,反而没办法处理。这种养成其实是在无意中形成的,不自觉的就养成了这种眼睛。
有回我和丫头聊到我所谓的那些感受力,对生命与美的那种审美能力,大概是从我奶奶去世的时候开始的。我一直觉得,我之前的生命里,并未有很多思考与表达我所谓的感受的时刻。那些时间仿佛被橡皮擦抹去了,又好似被上帝刻意的稀释了。
我一直不相信我现在的这种能力是来自于被丫头所说的被抚摸过的灵魂,这是丫头谬赞我的话,出自真心却太让我害臊。我自己倒是觉得,一切当下的种种果必定来自前面种下的种种因。读到这一段,我突然发现侯孝贤讲出了我一直以来困惑的问题。
我和丫头聊到我表达自我的方式,是触发式与反馈式的。我相信,之前人生的所有触感都积累在我心里,但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很好的契机和很好的表达方式展现出来。就像侯孝贤所言,这些所有的感受,是我的第三只眼睛看这个世界的纪录。我和侯导一样,需要在交流中提取我的记忆和感触,那些俯视的、宽广的角度所摄入的种种思索。
经历了类似侯导的亲人去世的生命经验,我们就会不自觉的形成这种客观的视角。侯导的表达方式是影像,而我可能是文字和与对的人聊天。和丫头聊起这些东西时,尤其是聊起某些具体的情境和事件的感受时,我被她的吉光片羽所吸引,并挖掘出深藏在我内心深处种种已然酝酿许久却不曾倾出的美酒。
四月 30, 2011 at 10:31 上午 | 开卷有益[读书]
- Posted by kevin |

昨晚与丫头聊到天气,香港落了一场雨,始于晨而终于暮。想象烟雨蒙蒙的景致,瞬时让我回到布列松所谓“决定性瞬间”的时刻。布列松讲过,最佳照片可以敏捷地抓住恰好出现的瞬息光影,无论是轮胎还是水洼,或者一个跳跃的人,在此时都各得其所,显露出非比寻常的意义与美。
我想,这诉说了世间万物皆有灵光,虽常态时会蒙尘遮羞,与我们隔着一层薄薄的纱,但在某个刹那,它们会显露出本来的面目。高一时,有次上语文课,老师念了一篇课外读物,故事大约是讲某只兔子被一些微不足道的灵光打动。彼时我们只在学习如何提炼文章的中心思想和段落大意,对美的感受还很渺小和缺乏。老师问班上学生,从这篇文章里,你读到了什么?
这本是泛化且很难回答的问题,同学个个噤若寒蝉,不发一言。我也读了那篇文章,在那个瞬间,我似乎感受到所谓决定性瞬间,体会到李海鹏在《佛祖在一号线》里所言的某些格外玄妙而与众不同的瞬间。处于青春期羞涩不愿出风头的我,鲁莽的举手向老师渴求一个表达的机会。这与平日里的我截然不同,是那个瞬间降临于我身上的美促使我这么做还是一种原始的渴望表达的欲望,我不得而知。
那是一种肿胀的体验,不同于食物刺激带来的饱腹感,是被一种巨大的美所击中带来的幸福感受。那一刻是真正的宁静与从心底里生出的欣悦的融合,那一刻你的自我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王国维所谓“无我之境”。我对老师说:这篇文章是想说,世间许许多多的事物都有着美好的本性,但俗世的灰尘遮蔽了这美好,让我们看不见它。我们并非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那双慧眼。
你瞧,我并没有加工过,亦无准备过,恰是那决定性瞬间的诗意的辉光照拂在我心里,才让俗尘中卑微的生命触摸到美的质感。与此类似的瞬间,有过很多,我可曾把这感受告诉任何人?从没有。亦如李海鹏所言
我并不担心谈及某些略带诗意的感慨而被人嘲弄—–既然对这些细小的感触念兹在兹,你就一定有着不屑于讨好外在世界的秉性,是不是?只是它们太无足挂齿了,甚至在你自己的生活中也不占什么位置,于是你不会跟任何人说起。
马头琴声响起,蒙古长调的音符仿佛从乱石杂隙中撕扯而过的狂风,裹挟着从比远方更远的远方而来的马嘶、虫鸣、草木清香与酥油茶的滋味。那种苍凉辽远的呼唤,像是从心底里生出一朵莲花,指引疲倦的旅人,回家的方向。这亦是我所谓“决定性瞬间”。它不是对欲望的满足,不是对“自我”的安抚,它是一种翱翔天地间的大自由,是一种俯瞰莽苍大地的真解脱。
与此相似的瞬间还有许多,不仅仅是我,是你,你们,也曾有过。是否有一刻是你们放下心防纯澈的融入世界?是否有一刻是你们的灵魂自由飞翔在乱云中?我猜想,会有过,一定曾有过。李海鹏提及塞林格时做了个比方,塞林格若是一颗大葱,那他自己就是一颗小葱,归于我,那只能算作田间的杂草,索性日日与大葱小葱朝夕相伴,熏染了一些葱味儿。
我没长那么大,不能包饺子,是我的错。可是你说我不是葱,就只能怪自己太不晓事,难道你是茄子,别人就都得是个茄子吗?
你瞧,“巴山夜雨纷纷”与我写的东西有关系吗?或许并没有,可是这六个字于我而言,是叮咚作响的音符,是“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的楔子,关联并非那么重要吧。于是,生命最大的悲哀不是欲望得不到满足,不是时光匆匆催人老,而是在于从没能在草木幽深的长夏,俯瞰着细小的河流和威严的群山,在碎云积累的空茫里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