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亩方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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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美食,是谈不上的,不过每次游玩,和我家那只小萝莉在一起,总是要到处逛逛吃吃喝喝的。只不过,某只小萝莉的胃小得惊人。去年在香港,凡所待过的茶餐厅,基本都是四只云吞就可以打发那只小萝莉,而蜀黍却需要两碗鱼蛋粉才能填饱,害得每次茶餐厅的阿姨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回去婺源和杭州,婺源因为没待几日,早中晚三顿基本都是在农家解决了,价格不算便宜,倒也不算很贵,图的就是一个新鲜和份儿足。新鲜是必须的,每次吃饭完,坐在农家客厅里看外边的风景,都能见到老板娘端着菜篮子去门口的河里洗菜,虽然是农家野趣,可我还是不太放心这水到底卫不卫生。

第一顿没经验,点了三道菜。刚进村就瞧见村里人拎着金色大鱼儿到处跑,特别好奇,所以点菜是特地要了一份烧鱼。哪里知道,原来那种鱼儿就是卖相好,皮囊生得俊俏,可惜口味十分一般,不过不知道是否是老板娘或村里的口味就是如此。另外两道是木耳鸡蛋和炒蕨菜。木耳鸡蛋是家常菜,没啥可说的,味道稍淡,但胜在量大;炒蕨菜据老板娘说还是时令菜品,而且这蕨菜现在买得也贵,合着这道菜也是不便宜的。不过口味嘛,一般般啦。

某只小萝莉每道菜都尝了下,不过都是点到即止,不做深究,弄得蜀黍只好一马当先的哐哐乱吃。看着这量,你就知道,哪里能吃完啊,唉,浪费可耻,心疼不已啊。

到晚上和第二天,我们就学聪明了,不管老板娘怎么劝说,愣是不点荤菜,就俩素的,绝对够打发我们一只小萝莉和一头怪蜀黍了。

从婺源离开,到达杭州是晚上7点多。去杭州之前,我们俩是做了一番功课的,比如在各大网站上查找杭州有哪些美食啊,有哪些好吃的店啊,有啥可逛的点儿啊之类的。达到的当天,我们把包放到宾馆,洗漱了一下,就赶着去第一家,也是最最期待的一家饭店,就是杭州火车站里的外婆家。

看美食点评网上对外婆家的评价都很高,我俩就兴致勃勃去扫荡美食了。外婆家可真大,大堂明晃晃、亮堂堂的,让人觉着敞亮、舒心。刚到那儿不懂规矩,原来外婆家在杭州很火,每次吃饭都要排队才行,我们算运气好,只等了两对儿就可以开点了。

两个人按照推荐,一共点了5道菜。分别是有机花菜、青豆泥、绿茶饼、干煸四季豆、麻婆豆腐,还有一份饮料是柠檬冰吉茶,其实说白了就是肿么便宜肿么点,因为五道菜一共才60块钱,真是好便宜啊~!!!青豆泥特别香,热乎乎的很好次,有机花菜的汁收得很好,非常有家常菜的味道,干煸四季豆倒是一般,不过也不算很差,就是有些豆子比较老,筋没去掉而已,麻婆豆腐才3块钱,你能相信么,而且量足又香啊,绿茶饼也不错,不过就是容易饱肚子,所以吃了几块就偃旗息鼓了。那个饮料,一点酸,一点甜,外加青柠在其间,矮油,太好喝了啊,被某只萝莉喝掉一半!

这时候,某只小萝莉在一旁不住的点头曰好次,不住的动筷子,可是动了半天,也就只吃了蜀黍的三分之一估计还不到啊!,所以基本上五道菜的一大半都被邪恶的蜀黍吃掉了,一边抹嘴喊好吃,一边解裤腰带的扣子,撑得跟猪头叔似的!

(青豆泥)

(干煸四季豆)

(有机花菜)

(绿茶饼)

(3块钱的麻婆豆腐)

后来走的那天又去吃了一会,点了有名的茶香鸡,天哪,真是太香太好吃了,哼,一定要在上海的外婆家再吃一回!

第二天一大早,去河坊街找吃的,据说是新丰小吃算是杭州的特色,所以我俩叔萝组合又的崩儿的崩儿的去河坊街流窜了。把河坊街走了个遍,才在街尽头找到新丰小吃的连锁店。这个新丰小吃,算是被坑了,因为实在是没啥特点,除了便宜。小馄饨,小笼包,牛肉粉,都点了下,平庸无奇,甚至可以说相当一般。

(新丰小吃的小笼包)

(吃不惯,一口莫有动啊)

(清汤寡水的没味道)

晚上从西湖又回到河坊街,本来是想去吃状元阁的,但是店小二说要拼桌子,对于我俩这种不习惯和别人共处一个私密空间的叔萝组合来说,这是不可忍受的,再说,这家店价格也不便宜,于是转战隔壁一家面馆,去吃杭州有名的两个面食了。

我点了一个片儿川,给萌萌点了一个虾爆鳝面。这个虾爆鳝面真的是很爆啊,一个面36块钱,好贵!片儿川真是超级无趣,其味道近似雪里红肉丝面,太没feel了,萌萌的那碗虾爆鳝面,汤头稍微好一点点,不过也是乏善可陈。虾仁是小虾仁,浇头也不多,面条质量查,老而过硬,过粗,真不知道咋出名的。

(片儿川)

(36块钱的虾爆鳝面)

第三天,找来找去,不知道哪家店还能有外婆家那么便宜又好吃,在点评网上看到河坊街一家粤菜馆,说是还不错,虽然价格有点小贵,不过考虑到某只萝莉的战斗力极其有限,又11路公交杀过去吃了。这家店叫港聚阁,据说店老板是个香港人,不过不管啦,反正按照推荐点了几道菜,嗯哼,口味确实不错!

蜜汁叉烧稍稍过甜,不过口感不错;铁板鸡酱嫩豆腐绝对是当家菜,如果去吃这家,一定要点,热腾腾端上来,配上店家的甜口酱汁,豆腐又嫩又滑,洋葱又脆又香,赞一个!虽然对榴莲木有爱,晚上吃甜食时还在满记甜品点错了一个布甸,不过蜀黍表示这家的榴莲酥还是蛮酥脆的。

(蜜汁叉烧)

(铁板鸡酱嫩豆腐)

(榴莲酥)

对了,还有高祖生煎很好吃,比那些什么小笼包好吃多了,也在河坊街上。嗷嗷嗷,终于写完了,好辛苦,基本上还有些吃得因为没拍就没写了,都是些便宜又好吃的地方。看来杭州给我最好印象的就是外婆家了,下回再去吃!

去婺源玩,一般大家都知道的景点是李坑的古村和江湾的油菜花田。我住在村子里的时候,晚上村里各家各户都到老板这家人这里串门聊天。跟一个抱着女娃娃来串门子的大叔聊天才知道,婺源最美最好玩的地方,一定是不要花钱(婺源玩要买联票,180前,除了庆源之外的景点都包括了,庆源单独收费,好像是30一个人)。

央视和江西卫视的旅游团都曾经包过他的车,不是出外景,而是单位组织的游玩活动。他们著名的景点一个都没去,去的是比庆源还远的官坑。实际上在论坛里就能看到,老驴们都推荐官坑,因为那儿人为开发的痕迹少,且不收门票,古村和油菜花都能见到。比官坑更生僻,更美的是再往里走的一个瀑布,据抱女娃娃的大叔说,那个小瀑布美绝了,另外,里面还有个小村子,叫叶村(音为“夜”,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没人开发过,村里的人还保持着原生态,是比这些个景点美上10倍的地方。

如果要去官坑和叶村这些地方,一定要4,5个人搭伙,包车,因为景区里的各种小巴是很少去那儿的。另外,如果想看景体验婺源,一定不要住镇上,而是住到村里,以我的经验,住晓起最好。这里的农家乐很发达,携程网上也可以预定。我住的一家很棒,位置最好,叫水映山庄,老板夫妇人很nice,朴实,一个晚上140,另外进村得花60块钱,不过是一次性的,因为晓起也是景区之一。

屋子收拾的很干净,吃饭也可以在老板家解决,推荐素菜,因为便宜量大,所以很划算。另外,最值得一提的是晓起的“晓起皇菊”。老板家的很便宜,但是非常美非常香,一朵就可以冲泡好几开,汤色很美,菊花茶很香,我后来查了网才知道,原来“晓起皇菊”是非常贵的,特级一朵就要25块,看来我当时按80一两买的还真是划算啊。这个是真心推荐。

坝上的落叶流水

“桃花潭”畔的蜜蜂

晓起村头的油菜花田

村头小路旁的油菜花田

住的地方旁边就是晓起的001号,老房子

下了一天的雨,在3楼房间的阳台上观雨景

蓑笠翁

清明节前,我家萝莉回国,和她一起去婺源和杭州玩了一趟。婺源赶上大雨,待在宾馆一整天,幸好住在晓起村里,抵达时逛了下村子,不然婺源这一趟就差点做无用功了。

前几日早上我到办公室,看见楼道里总是有好几个毛球。有时候上完厕所回来,就会看到它们群魔乱舞,你也瞧不见风的样子,你也瞧不见外力作用他,能见到的就是它们好像被赋予生命一般,尽情的舞动。

一般来说,它们都是三三两两互相围绕着盘旋在空中,偶尔也会从一头飞窜至那一头,身形灵动,狡黠可爱,如果你走进它们,它们又懒洋洋的一动不动,让你以为之前见到的都是自己的幻觉。

我总是联想起《美国丽人》里的那段塑料袋的舞动,以为这两者之间又很多相似的美丽。

恐怕,如果三楼里有其他人会如我一般的早到办公室,一定会很奇怪那个蹲在那儿拍视频的家伙肯定是有毛病的吧。

昨天夜里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参加了一个长跑比赛,可能是马拉松之类的。比赛刚开始,印象不深,已经记不住是怎么个状态,只记得跑到大概后半程,盘山路时,大概是如村上春树在《当我跑步时,我在做什么》里提到的一个身体和精神的关卡。

非常清晰的感觉,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感知不到大腿传来特别强力的力感,周围的风景已经被排斥在身体外,灵魂好像脱离了肉体,甚至于浮于肉体之上。身体周围好像包裹着一种柔软洁白的胶质,有一点点温暖,却不很强烈。

这种感觉特别空灵,特别愉悦,属于生命中屈指可数的纯粹精神体验,超越日常生活的决定性时刻。我也没咋跑过长跑,这是要启示我长跑么?

平日里,无论买什么东西,看什么景色,心里总会有个小装置起作用。这个小装置能发声,遇见对榫的事情,遇见对榫的人,就如同密码箱转开,扣子搭上一样,总会静悄悄的掩在心底发出一声“咯噔”的声音。这种声音很微弱,或许也称不上是一种声音,只是这种感觉,会时不时在某些时刻悄然出现。

年轻的时候(弄的自己很老一样)浮躁,老不定性,这也喜欢,那也喜欢,觉着这个东西也好看,那个东西也想买,绕世界都是新鲜玩意儿,都有趣的紧。平常生活里,又多控,控文具,控餐具,控很多生活化又蕴藏着无尽美感的小东西。那时候,觉着什么都新鲜有趣,今天买了一顶帽子,觉得戴着好看,明天又在哪儿瞧见好看的帽子,想买,心里的这点消费欲总不能满足。

在另一些时候,我又总觉得自己是念旧的人,手边一样东西,尤其是那些每天都会用到的,总是舍不得丢掉,拼拼凑凑,缝缝补补的又能多用一年。这么着即喜新,又恋旧,着实是很矛盾的。如今再一琢磨,喜新是因为追求完美,念旧是因为用情深。在为确定自己最爱的之前,总是会勇敢的去尝试,在确定寻找到自己最爱之后,又会用心去守护,虽然这句话很有点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感觉,但思前想后,这是最能说得通的原因了。

我有这么一种怪癖。对身边使用的每一样东西,都希望能尽我所能的寻求到最合适的,而不会人云亦云或者挑贵的去买。手机,几年前的老古董,也是左查右看,跑了好多家最后才买下的水货索爱w980i,虽然机子速度慢,但到如今却从未嫌弃过它,偶尔说要是被偷了就可以换手机了也是玩笑话;笔记本,人生第一个,HP的4411,当初查了一个月各种比较,最后在电脑城晃悠了三天直到卖电脑的小哥快崩溃才拿下,虽然散热不是太好,但还是很有感情的;钱包是5年前的吧,用到现在还很顺手,也是屡次三番的挑挑拣拣后才决定的;包是研一时候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店清仓时拿下的,原价400,打折200,用到现在还是喜欢得不得了,除了破了一个米粒大的洞,其他地方都锃亮的,琢磨着会一直用到坏为止。

那些平时常用的小物件更不用说了,水笔是用了好多种之后才找到有最合适手感的一支,很便宜,自后再也没换过;键盘是上周刚刚买的明基KX800,自用过之后,心里就又听到咯噔一声,明白不会再更改了。我这怪癖是年纪越大越明显,以至于找不到合适的说法只好腆着脸说是追求品质生活了。虽然咱们也没钱,但是这生活的品质还是挺讲究的,什么东西都追求个舒适和美感的兼容,东西丑了不行,质量差了不行,太贵了咱也不喜欢,功能多了咱也用不上,就琢磨着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挑到最爱的最合适的,这么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的,相伴着过下去就满意了。

这算是一种比较老的心态么?总觉得,日子简简单单的过下去,很舒服,很窝心。喜欢自己身边的物件儿,一件一件被自己用心挑选着来到身边,打个招呼:嘿,咱们这么着算是认识了,相见就是缘分,咱互相瞧着都不烦,要么就这么搭着伙儿过下去呗。东西用久了有感情,不但有感情,更有那日月时光镀上去的一层辉光呢。每天用着,摸着,使着,带着自己的温度,透着一股子亲近。

人说老了老了,总觉得朋友还是老的好。我虽然没老,但身边这些个家伙,却一天天的老了,瞧着它们,也舒心,也自在,怕是这念旧的毛病是改不掉了。说回头,不但对物件儿,会挑挑拣拣,遇见对的了,会听到一声“咯噔”,对人,那更是如此了。

滚滚红尘里,大家都是俗世儿女,也勇敢过,也冲动过,也彷徨过,也失落过,可大约一辈子“咯噔”一声,然后相伴到老的机会,也就只此一回而已。旺角地铁站的D道口,我听见了自己的那一声“咯噔”,脆生生的,很响亮。

(可不是我拍的)

前一阵我家萝莉回国,和她一起与婺源和杭州旅行。婺源的行程暂且不表,对于杭州,真是又爱又恨,有很多话想说。生平第一次去往杭州,印象里的杭州永远是纸面上与绘画、摄影之中的清丽、秀美,西湖也是一直非常向往的一处佳景,可待到我俩真实的行走在这个城市里,才发现想象与现实永远是有差距的。

我们在杭州待三天多,第一天恰好是清明节前一天,游人还未占据杭州的每个角落,从花港观鱼处出发,沿杨公堤一路步行至茅家埠,路上虽游人如织,可在这织锦里还是能穿梭自如,不被打扰的。西湖是美的,但这美,得看你怎么去瞧,以什么心情去瞧,在哪里去瞧。

原本第二天的计划是早起去苏堤、断桥一片看景,但第一天傍晚因为公交车的拥堵和行人的随意,兴致已经去了一大半。临时修改行程,去灵隐寺一带看风景,还是被过多的游人与性价比极低的景点给打扰了心情。飞来峰的诗话唱说,大概已经流传了好几百年,如我这样的从未来过杭州的新鲜游人,不能免俗的陷入灵隐寺与飞来峰的迷思,兴冲冲来欣赏这驻留多少年的美景。

可这飞来峰,实在是太名不副实了。门票背后的几大景点,我都以为是坐落在一座灵气隽永,风姿绰约的大石头上,等到跟前一看,才发现不过是一个低矮的土坡,爬上峰顶更是杯盘狼藉,垃圾泼洒一地,全然没有本以为的那种风韵和气度。而进了景区才知道,要进灵隐寺,还得再买门票,如我和我家萝莉这等毫无向佛烧香之义的弃民土人,当即就放弃灵隐寺改道去看法喜寺了。

沿途在三生石休憩了一下,观鱼,座亭,临风,好不惬意。静谧的午后,无人打扰,心情也转而好起来。沿公路旁的石道,拾级而上,倒是觉得,沿途的风景比目的地的诱惑更美。走到法喜寺门口,也再无进去之意,索性做旅游小车打道回府了。

赶上清明节放假,游人多是必然的事情。只是这一次,更加明确的感受到,旅游的审美是如果在我们之中发生作用,并受制于诸多外界因素的。以我和我家萝莉为例,我们俩的志趣相投,对旅游的态度也一致,大体说来是喜欢以脚步丈量行程,以不受束缚的闲逛去体验和感受,以间或的留影为未来的回念提供线索。而这景,大概又有诸多的区别。有自然风光,有乡村农舍,有都市繁华,有奇险绝美,不同的风景,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候天气,都会相应的生出不同的体悟和感受,随之也需要如我们一般的游者以不同的态度、心情、方式来游历。

罗素说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那我改改也可以说,参次多态乃是旅游的本源。美是无处不在的,看你怎么欣赏它,可破坏美、干扰美、遮蔽美的因素,无处不在,如果想要最大程度的去亲近美,就得琢磨明白怎么最大程度的避开那些不美。

人多,游人多,算破坏美的因素么?当然,但要看怎么看。什么叫人多,怎样来判断。群山环抱,桃花源尽,落英缤纷,鸡犬相闻,黄发垂髫,炊烟袅袅,村里人各行各事,这算不算人多?当然不算。人的多寡,并非破坏美的必然因素。人多,如清明上河图一般嘈杂喧闹,商贾小贩行人布满街头,市井气扑面而来,从鼻子里嗅出一股俗世风情的味道,这当然是美;旺角街头游人攒动,女人街上卖唱的、布施的、做生意的、摆摊子的,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丝丝烟火气钻入鼻中,一股洞彻世情的清明与瑰丽浮现在脑中,这当然也是美;巴音布鲁克的灿烂夕阳,九曲十八弯的余晖耀目,旷野草原的辽阔风景,独与天地共一体的灵魂震颤,天地之间,仅两三粒人而已,这当然也是美。

无论是人挤人的东京街头,还是一眼望穿的西藏高原,最要紧的不是人的多寡,而是这人,能否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能否保持着与周遭环境共同的呼吸和节拍。人多时,生活是最要紧的依托。白墙黑瓦的村落之中,晨起的梆子声绕梁不绝,家家户户梳洗打扮的水声潺潺,有人在巷头洗衣服,有人在巷尾扫街,有人练功,有人遛狗,有人开铺子,有人唱小曲儿,这种种件件,若非牵缠着生活,定不会如此好看,如此让人心安了。像游人如蝗,一拨来,一拨去,乌泱泱的叫人害怕。为什么他们或我们会破坏、遮蔽、干扰这浑然天趣的美?皆因,我们有太多执念,太多目的,我们永远把自己当做是介入者,而从不愿做一个旁观者。我们踏过得每一块石板,行过的每一条路,都被我们的执念、先验的感受碾压,沾染,到头来,如此孱弱的精微的美的平衡,只能被我们强力的砸碎,散落一地芜杂了。

除却人的多寡,可以想见,空间也是审美的要义。第三天,我和我家萝莉徜徉在柳浪闻莺中,路是窄的,身旁是二月蓝的花田,是起伏的青草地和妖娆的垂柳,照理说,我们应该会赏到美,乐在心。但除却人多之外,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是构筑我们审美空间的重要因素,它如同母亲温暖的胸膛之于婴孩,如同滂沱大雨下孤岛一般的雨伞之于行人,是保护我们免遭他人审美侵犯的最后防线。

从前到如今,我们好像一直不太注意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殊不知这恰是我们从未真正摆脱盲从,开始吸纳独立精神的象征。审美是需要空间的,没有空间的审美,只是群体特性的个体泛化,只是被灌输被教育的麻木与被煽动被蛊惑的狂热。人只有开始拥有空间,才开始获得自尊,开始感受到自我,并从中发生出思想的幼苗,去获取外界的养分。种庄稼的人都知道,种子播撒得太密,就会互相抢夺阳光雨露,每个个体也不能自由的生长。这道理同人,同审美是一样的。

手臂抬起来,可以伸展,可以舞动,怀抱中的一切空间,都臣服于我,我是它们的主人,我感受它们的呼吸和脉动。审美是超越了生存之后,人们渴望抵达神性所作的努力,只有当你获得了空间,感受到人类区别于动物的尊严和自我意思时,你才能开始真正的审美。像西湖边,人挤人,人推人,人人高举相机到处摁快门,在如此逼仄的空间内,连自己的脸面都顾不上,连最基本的私密空间的交流都做不到,就真的很难说我们是在旅游中审得了真正的美。

大多数人,都认同安静、人少的地方,会让人产生安全感和舒适感,这道理同样适用于旅游。没有美可以审,缺少美可以存留时,举着相机摁下那么多次快门,又能留住什么呢?何不如清清简简的,无依无挂的闲逛,如舒国治闲逛台北一般,闲逛我们想要记住的每一个地方吧。